第137章 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他们死而已

七月十二日，酉时初。

白光散去，硝烟渐消。

陆燃站在城楼上，耳鸣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幕摇晃。他扶着垛口，使劲眨了眨眼，视野才渐渐清晰。

城外，琉璃坑的方向，七彩光芒幽幽闪烁。坑边散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美丽。

坑中央，直径五丈的凹陷处，沙土被高温熔化，形成光滑的琉璃面，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残存的乌云。

墨非跌坐在城墙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攥着那台频率干扰器。干扰器的铜线圈已经烧得发黑，水晶振子碎了一半。

“主公……”他嘶声道，“成了……城墙没塌……”

陆燃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周文远从楼梯口冲上来，满脸烟尘，帽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主公……新军退了……宇文霸把九皇子抬走了……退了……”

赵铁柱拄着刀走过来，左臂上的箭伤还在渗血，他却咧嘴一笑：“退了就好。再打下去，弟兄们真要撑不住了。”

城下，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守军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百姓们从掩体里钻出来，望着完好无损的城墙，跪地磕头。

陆燃没有笑。

他望着城外那片焦黑的土地，望着被遗弃在阵前的那些尸体——五百具“魂灯人”，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有的还睁着眼，眼神空洞。

他低声说：“他们……都是被自己人杀的。”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道：“主公，战场就是这样。”

陆燃摇头：“战场不该是这样。”

酉时一刻，城外。

陆燃带着一队民兵，走出城门，走向那片尸横遍野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味。他蹲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个老兵，四五十岁，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下还有未愈合的伤口。他眼睁着，望着天空，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陆燃伸手，合上他的眼。

旁边另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士兵，不过十七八岁。他蜷缩着，双手抱头，像在躲避什么。背后没有伤口，致命伤在前胸——是被正面刺穿的。

墨非走过来，蹲下查看那具尸体，片刻后抬头：“是刀伤。从伤口角度判断……是自己人。”

陆燃站起身，望向新军大营的方向。那里已经空荡荡，只剩几缕炊烟。

“他们用自己人献祭。”他喃喃道，“这就是霸权的代价。”

系统提示在脑海浮现：

【检测到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灵魂掠夺行为确认。实验道德评分：霸权系统-20（当前-55）。警告：已触发惩罚阈值。】

陆燃没有回应。

他转身，对民兵们说：“把所有尸体都收殓了。白石城的弟兄，单独安葬。新军的……也挖坑埋了，立个碑。”

一个民兵愣住：“主公，埋他们？他们是敌人……”

陆燃看着他：“他们也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没得选，死了，给个体面。”

民兵沉默片刻，低头：“是。”

酉时三刻，战地医院。

伤兵躺满了临时搭起的床铺，连过道都挤满了人。军医和妇女医护队穿梭其间，给伤员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陆燃走进去，一股血腥混合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白石城伤兵躺在床上，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来。陆燃按住他，问：“疼不？”

伤兵咧嘴一笑：“不疼！主公，咱们赢了！”

陆燃点点头，又走到旁边一张床铺前。那是个新军俘虏，胳膊上中了一箭，正在发烧，脸色潮红。

军医正在给他换药，动作很轻。俘虏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燃问：“能活吗？”

军医头也不回：“能。就是得养一阵子。”

俘虏睁开眼，看见陆燃，愣了愣，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大人……俺……俺能留下吗？”

陆燃看着他：“你家人呢？”

俘虏眼眶红了：“在临州。俺是独子，被抓来当兵。俺娘……俺娘不知道俺还活着……”

陆燃沉默片刻，对旁边的苏晚晴说：“查一下，能不能把他家人接来。愿意来的，给安置。”

俘虏愣住，眼泪夺眶而出，挣扎着要爬起来磕头。陆燃按住他：“养伤。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