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守城非杀人，乃止战

四月十五，辰时。

白石城城墙全线，工匠们正进行最后的调试。十二座投石机分列四门，每座高三丈，配重箱装满石料。墨非老人爬在其中一座上，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陆燃站在城下，仰着头喊：“墨先生，下来吧！摔着了不值当！”

墨非老人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人，试射吧？”

陆燃点头。

赵铁柱挥动红旗，第一座投石机发动——配重落下，长臂扬起，一颗二十斤的石弹呼啸而出，砸在三百步外的靶区，轰的一声，草人靶四分五裂。

第二座、第三座依次发射，射程从二百步到三百五十步不等，命中率七成以上。

墨非老人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配重可调，火油罐、粪毒包都能装。够宇文霸喝一壶的。”

城墙上，三十六架“守城蝎”一字排开，覆着防雨布。赵铁柱掀开其中一架的布，露出三弓并联的弩身，寒光凛凛。

“主公，这玩意儿真能连发？”

墨非老人白他一眼：“三连发匣，装填需三分钟。绊线触发，城墙外侧一拉，自动激发。”

他指着城墙沿线悬挂的细线：“惊鸟铃，夜袭预警。还有地听瓮，埋城外百步，能探挖地道声。”

陆燃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看见那些活动女墙——木板可升降，防箭时降下，射击时升起。看见滚木礌石槽，斜坡设计，省力。看见热油倾泻口，连接城内大灶，战时烧油。

他站在北门瓮城前，看着那扇新修的城门，后头藏着陷坑。

“花了多少？”他问沈泉。

沈泉抱着账本，声音发颤：“投石机十二座，每座造价一百五十两，共一千八百两。守城蝎三十六架，每架二百两，共七千二百两。辅助设施、材料、人工……总计一万三千两。”

陆燃点头：“值。”

四月十八，全军演练。

白石卫八百人、民兵两千人、新训难民青壮一千，总计三千八百人列阵于北门外。赵铁柱骑在马上，独眼扫过每一张脸。

假想敌是五千草人靶，摆在城外一里处，还有几十架移动木车，模拟冲车和云梯。

辰时正，烽火燃起，钟鼓齐鸣。

第一波，守城蝎齐发——三百步外，草人靶被射得东倒西歪。

第二波，投石机覆盖——石弹砸入靶区，火油罐炸开，火焰升腾。

第三波，敌军抵近城墙，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热油从倾泻口倒下。

最后，城门洞开，二百白石卫骑兵从侧门杀出，冲入“敌阵”，砍瓜切菜。

半个时辰后，演练结束。

赵铁柱统计战果：“全歼模拟敌五千，自损模拟三十人——都是新兵操作失误。”

陆燃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列队的三千八百人，没有说话。

赵铁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有件事……末将得说。”

陆燃看他。

赵铁柱指着城下那些兴奋的新兵：“他们太依赖机关了。投石机、守城蝎、滚木礌石，都靠这些。万一机关失灵，万一敌军夜袭摸上城墙，他们手里的刀，还握得稳吗？”

陆燃沉默。

墨非老人不知何时走上城楼，听见这话，淡淡道：“赵将军说得对。机关是死的，人是活的。守城非杀人，乃止战——机关越可怖，敌越惧攻。但真打起来，还得靠人。”

他顿了顿：“我墨家祖师爷说过：‘守城之道，三分器，七分人。’”

陆燃点头，看向赵铁柱：“老赵，你说怎么改？”

赵铁柱早有准备：“每日必修体能训练、刀弓基础。每月野外拉练，不带重装备，模拟遭遇战。建立‘兵种积分制’——熟练操作机关加分，近战优异者额外奖赏。”

陆燃笑了：“发公告：本月练兵前三名，赏银十两，授‘白石勇士’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