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陆大人像爹,又像哥
未时三刻,白石城第一学堂。
三层白墙灰瓦的小楼矗立在街角,门外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字:“有教无类”。孩童的读书声从楼里飘出来,抑扬顿挫。
萧景琰驻足听了一会儿,抬脚进门。
门房是个老叟,见有人来,起身拦住:“客官找谁?”
萧景琰拱手:“在下游学书生,听闻贵学堂有名,想进去看看。”
老叟上下打量他一眼,挥手:“进去吧。别惊着孩子。”
一楼,蒙学。
三十多个孩童坐在矮凳上,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男女各半。一个老秀才站在前头,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领着孩子们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孩童们摇头晃脑,跟着念。有几个女童扎着双丫髻,念得比男童还响亮。
萧景琰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上一张纸上——《白石千字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周文远编,白石县衙印行”。
老秀才念完一段,让孩子们自己温习,推门出来。
萧景琰拱手:“先生辛苦。敢问这学堂,学生多少?”
老秀才道:“登记在册六百一十二人,六岁到十四岁。女童二百四十七。”
萧景琰眉头微动:“女童如此之多?”
老秀才笑了:“陆大人定规:一家有童不入学者,罚父母役三日。女童入学,另奖米五斗。起初有人不愿,后来见女娃识字后能算账、能看医书,也就送了。”
萧景琰沉默片刻,又问:“经费从何而来?”
“县衙拨付,山海商行捐助。学生免学费,贫者还供午饭。”老秀才顿了顿,“每日一顿干的,一顿稀的,隔日有蛋。”
萧景琰点头,抬脚上楼。
二楼,算学课。
二十来个少年坐在案前,每人面前摊着一本薄册子,上头画着田亩格子。一个年轻先生正在讲解:
“这块田长三十丈,宽二十丈,面积多少?谁算出来了?”
一个少年举手:“六百平方丈!”
先生点头:“折合多少亩?”
少年低头演算片刻,抬头:“六亩!”
先生赞道:“对。你家的地就这么算。陆大人说,算学有用,能算出自家地有没有被少算。”
萧景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埋头演算的少年。有几个手指还沾着墨,算盘拨得噼啪响。
三楼,传来敲打声。
萧景琰循声上去,见十几个少年围成一圈,中间一个老匠人正手把手教一个少年打铁。旁边案上摆着几件小玩意儿——小铁锄、小镰刀、小锤子,做得粗糙,但像模像样。
老匠人抬头,见有人来,笑道:“客官,这是特长课。想学手艺的娃,下午来这儿练。”
萧景琰看着那些小玩意儿,没有说话。
下楼时,他路过一面墙。墙上贴着“优秀作业”,密密麻麻一二十篇。他驻足,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字迹。
有一篇题目叫《我的县令》:
“陆大人像爹,又像哥。他有钱就花,但花给咱们盖房子、买书。爹说,这是‘败家子’,但咱家的土豆亩产八百斤,也是他‘败’来的。娘说,要是天下官都像他这样败家,咱百姓就享福了。”
萧景琰盯着那篇作业,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在脑海浮现:
【检测到初级义务教育体系雏形,文明发展度+0.3%。此成就与宿主“荒唐”评级严重冲突。】
他转身下楼,没有说话。
酉时,惠民医馆。
萧景琰捂着肚子走进去,玄阴子扶着。门口登记的老者抬头:“哪儿不舒服?”
萧景琰皱眉:“腹痛。”
老者递过一张竹牌:“去三号诊室排队。前面还有两个。”
诊室内,一个中年医师正在给一个老农把脉。旁边立着一个年轻女子,捧着药箱,静静看着。
轮到萧景琰。医师让他坐下,按了按腹部,问了几句,提笔开方:
“陈皮三钱,山楂三钱,甘草两钱。三副。”
萧景琰接过药方,随口问:“多少钱?”
医师头也不抬:“三文。”
萧景琰一怔:“这么便宜?”
医师抬眼看他:“药是本地产的,成本低。陆大人补贴了,所以便宜。”
萧景琰不语,起身去药房。
药童接过药方,手脚麻利地抓药,边抓边念叨:“陈皮三钱……山楂三钱……甘草两钱……三文钱。”
萧景琰递过十文,药童找还七文:“明码标价,不多收。”
萧景琰接过钱,问:“医馆能盈利?”
药童笑:“亏着呢!陆大人每月贴补三百两。但他说:‘人命无价’。”
萧景琰正要再问,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脸色煞白:
“大夫!救命!我娃烧抽了!”
医师冲出来,接过孩子,疾步走进急诊室。药童端热水,取银针,动作飞快。
萧景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医师施针,妇人按着孩子的手,浑身发抖。半炷香后,孩子抽动渐止,呼吸平稳下来。
医师擦了一把汗:“热惊厥,没事了。”
妇人扑通跪下,磕头不止。医师扶起她,对药童道:“孩童急症免费,这是规矩。”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萧景琰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走出医馆,天色已暗。
玄阴子低声道:“王爷,医疗资源覆盖率估算:城内八成,远超时代基准的二成。这……不正常。”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站在街角,望着那些收摊的商铺、归家的行人、嬉闹的孩童,忽然问:
“按账面,陆燃月亏五千两以上,应已崩溃。可这民生……如何维持?”
玄阴子沉默片刻:“有三种可能。一、账目全假;二、有隐秘财源;三、效率奇高,实际支出远低于账面。”
萧景琰转身,往城北走去:
“今夜,朕要见见真正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