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陆大人像爹,又像哥
酉时三刻,城北老兵饭堂。
十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都是四五十岁年纪,有的缺胳膊,有的瘸腿,但坐得笔直。
萧景琰进门,点了一荤一素,馒头管饱。掌柜是个独臂老汉,端菜上来时,萧景琰问:
“老丈,你们是……”
老汉笑:“退伍兵。在边军干了二十年,老了干不动了,陆大人给咱们开个饭堂,管吃管住,每月还发二两零花。”
萧景琰夹了一口菜:“陆大人待你们如何?”
老汉正要答,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鼓声响起——城头烽火台燃烟,示警!
饭堂内,十几个人瞬间起身,不慌不乱。独臂老汉对萧景琰道:
“客官莫怕,日常演练。吃完的帮忙收碗,没吃的随我去地窖暂避。”
萧景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老兵各自就位,有的去关门,有的去取武器,有的护着几个年轻后生往后院走。没有慌乱,没有喊叫,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一刻钟后,鼓声停。传令兵骑马奔过街道:“敌退,解除警戒!”
独臂老汉出来,笑呵呵道:“胡人游骑,探子。陆大人定规:胡人来,百姓避,民兵战。战后统计,百姓伤一人,抚恤百两。”
萧景琰坐回桌前,饭菜已经凉了。
戌时,王有田家。
土坯房三间,篱笆小院。院里堆着农具,檐下挂着干辣椒。王有田正在院里劈柴,见有人来,放下斧头:
“客官找谁?”
玄阴子拱手:“过路的,讨碗水喝。”
王有田笑:“进来坐。”
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串玉米,墙角堆着土豆。王有田的妻子端上水来,后头跟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根小辫,怯生生地看客人。
萧景琰端起碗,喝了一口,问:“老丈家中几口人?”
王有田坐下:“五口。我,婆娘,儿子在民兵营,儿媳,还有这个孙女。”
“几亩地?”
“十亩。原本租地主,四成租。陆大人来了,地归自家,只交一成田赋。”
萧景琰放下碗:“昨夜陆大人宴请,花了上万两,老丈听说了吗?”
王有田笑:“听说了。那是给大官看的!咱们懂!陆大人私下说:‘不把他们哄高兴,他们就要加税。’”
萧景琰沉默片刻:“陆大人常来?”
王有田点头:“每月来一次,发农技补贴——种新作物的,一亩补二百文。我家十亩,补二两,够半年油盐。”
儿媳端着一碗炒蛋出来,放在桌上:“客官尝尝,自家鸡下的。”
小丫头忽然开口:“我上学堂,中午有蛋吃!”
萧景琰看着那碗炒蛋,又看看那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
“若陆大人调走了呢?”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有田缓缓放下手里的烟袋:“那……咱们就把地契藏好,等大人回来。”
儿子从门外进来,二十出头,腰里别着把短刀。他听见这话,沉声道:
“咱们三百弟兄说了,谁动陆大人,咱们拼命。”
萧景琰看着这一家人,没有说话。
玄阴子暗中启动系统扫描:
【情绪分析:真诚度98%。无表演迹象。】
戌时三刻,萧景琰走出王有田家。
街上,更夫老刘正敲着锣走过,见有人,招呼道:“客官早些歇,明日还要赶路?”
萧景琰点头:“老丈辛苦。”
老刘笑:“不辛苦。月钱二两,打更兼报信。去年胡人来,我敲锣预警,陆大人赏五两。”
往前走几步,豆腐坊的灯还亮着。一个妇人正在磨豆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干活。
玄阴子凑近窗户,问:“大嫂,这么晚还忙?”
妇人擦汗:“明日早市要用的。商行包销我的豆腐,价格稳定,不忙不行。”
“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儿子。儿子在学堂,女儿学医——她说要当女医师。”
再往前走,流民安置区的排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一个老者在门口乘凉,萧景琰驻足:
“老丈从哪里来?”
老者眯眼:“临州逃荒来的。原在那边要饭,来这里分了房,虽小但暖。陆大人说:‘老有所养’,每月发三十斤粮。”
萧景琰沉默。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问过一个又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答案都差不多,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真诚。
亥时,驿馆密室。
萧景琰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教育:识字率估测三成——时代基准不过半成。
医疗:医师人口比一比五百——时代基准五千比一。
粮食:人均储备估六个月——时代基准一个月。
治安:无乞丐,无流民,夜不闭户。
他搁下笔,抬头看向玄阴子:
“重新评估。”
玄阴子闭目片刻,睁开眼:
【基于新数据,重新评估目标——
可能性1:陆燃为伪装天才(概率升至65%)
可能性2:其背后有高人操盘(25%)
可能性3:系统引导下的“无意最优解”(10%)】
【威胁评级上调至:高(个人),极高(势力)】
【建议:立即调整收服策略,或启动摧毁程序。】
萧景琰靠向椅背,久久不语。
窗外,夜色深沉。县衙方向,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地下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他望着那个方向,低声说:
“朕错了。此人不是棋子,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