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此城……太“正常”了
辰时,钦差行辕密室。
萧景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记录——昨夜宴席的全过程,包括每一道菜的耗费、每一件赠礼的去向、每一个官员的反应。
玄阴子立在一侧,手指轻点那些数字:
“宴席总支出:两万两白银。单道菜最高成本:百两。赠礼价值:金器约值一千三百两。参与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二十二人认为‘陆燃疯癫’。”
萧景琰点头,目光落在“二十二人”那行字上。
玄阴子继续:“臣昨夜以系统采集了在场官员的情绪波动——宴席结束时,满意度高达八成。但此类‘赠礼式收买’,效果最多持续一个月。”
萧景琰开口,声音平静:
“如此奢靡,民心必失。百姓虽暂得小利,然见其挥霍无度,必生‘朱门酒肉臭’之怨。待其财尽,无钱可散,今日之‘陆青天’便是明日之‘陆扒皮’。”
他顿了顿:“此子,已自掘坟墓。”
叶准坐在一旁,眉头微皱。他犹豫片刻,拱手道:
“王爷,老臣昨夜观察,百姓围观者虽众,却无人哄抢洒落食物,秩序井然——此非怨民之象。”
萧景琰看他一眼:“叶卿不知,此乃陆燃以钱养出的‘暂时驯顺’。昔王莽篡汉前,亦万民称颂。”
玄阴子附和:“王爷明鉴。臣昨夜卜卦,得‘泽水困’——陆燃已入困局,表面风光,实则无路。”
叶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萧景琰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县衙方向正忙碌着——工匠在拆卸琉璃亭,陆燃站在废墟旁,对围观的百姓说着什么。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要亲自看看,这‘民心’,是真是假。”
玄阴子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微服私访。”萧景琰转身,“换便服,只带你一人,两名侍卫足矣。”
他看向叶准:“叶卿,你去查查陆燃的‘免费学堂’‘医馆’,看是否真如传言。”
叶准起身:“是。”
临行前,萧景琰对留守的禁军统领道:“若朕两个时辰未归,发信号,骑兵入城。”
午时三刻,县衙后院。
李狗儿匆匆推门而入,陆燃正蹲在地上看那些拆下来的琉璃碎片。
“主公!九皇子便服出驿馆,往南市去了!”
陆燃抬起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终于来了。通知各坊,按‘丙三预案’行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让粮铺掌柜把米价牌子挂低些,让布庄女工多说几句好话,让茶摊老妪……算了,她本色出演就行。”
李狗儿点头,闪身出门。
南市,午时三刻至未时。
萧景琰换了一身青色锦袍,负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玄阴子着灰袍,落后半步。两名侍卫扮作随从,远远跟着。
街道整洁,有排水沟。商铺招牌统一规制——白底黑字,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徽记,是山海商行的标志。行人熙攘,但不拥挤。每隔几十步,有一名穿褐衣的“市卒”巡逻,腰悬木牌,神色平和。
萧景琰的目光从一处铺子扫到另一处铺子。
粮铺:“山海米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写今日粮价——粟米每石二两一钱。他记得临州的市价是二两三钱。
布庄:“白石布坊”。粗布每匹八百文,比市场价低了两百文。
铁器铺:农具价格普通,但款式统一,都是同一种样式。
所有商铺门口,都挂着一块小木牌,上头写着八个字:“童叟无欺,缺斤短两罚十倍”。
萧景琰驻足看了一会儿,抬脚走进粮铺。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丈,见客人进门,笑着迎上来:“客官买粮?粟米二两一石,白面二两五,土豆……哦,土豆不卖,那是留种的。”
萧景琰在店里转了一圈,状若随意地问:
“听闻陆县令昨夜宴请花了万两,老丈觉得如何?”
老丈笑道:“陆大人花钱是他的事。咱这米价三年没涨了,托大人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