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此非边陲荒城，实乃安乐之地

秦观心中了然——是排练过的。

陆燃迎上来。他今日穿一件金线绣云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手里摇着一柄象牙折扇。走到近前，先不施礼，而是摇扇笑道：

“秦先生远来，可曾见我这白石风光？比之临州如何？”

秦观微微眯眼，拱手：“陆城主治下，果然气象不同。”

“哪里哪里。”陆燃上前一步，亲自搀扶秦观下车。手一滑，差点把秦观带倒。

“哎呀，先生见谅。”陆燃扶住他，“这几日饮酒多了，手抖。”

秦观站稳，整理衣袖：“城主好客，秦某愧领。”

他随着陆燃往城里走，袖中炭笔轻轻转动，开始记录：

城墙高三丈五尺，超制。但墙体新夯，未见军事设施。

民兵阵列整齐，但武器普通，无重甲强弩。

百姓对陆燃态度亲昵，似真心拥戴。

陆燃衣着奢华，随从皆着新衣。

入城后所见，让秦观炭笔停了几次。

街道整洁，青石路面新铺的，两侧商铺林立，招牌簇新。

公共学堂传出孩童读书声，抑扬顿挫。

医馆前病人有序排队，有人坐在长椅上等叫号。

城西方向，一座高台拔地而起，汉白玉栏杆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耀眼——飞仙台。

城北方向，一团巨大的红色气囊半遮半露，在风中微微晃动。

“那是什么？”秦观指向气囊。

陆燃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笑道：“那是天工院做的‘大灯笼’，过节用的。”

秦观点点头，没再问。但他目光掠过那团红色时，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下榻处是城东“嘉宾驿”，独门独院。

院中陈设按江南园林风格，太湖石、小池塘、抄手游廊。厢房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架上搁着几册新印的《白石小报》。

两个侍女垂手立在廊下，见秦观进来，敛衽行礼。

“先生若有吩咐，只管唤我们。”

秦观点点头，进了正房。

他掩上门，走到窗前，从袖中取出那卷《白石小报》，翻开。

第一版：土豆亩产破八百斤，城主亲临田埂贺喜。

第二版：煤务局月亏两千两，矿工感恩。

第三版：天工院新制“大灯笼”，可升百丈。

秦观目光停在“可升百丈”那行字上。

他慢慢折起小报，收入袖中。

窗前，那两个侍女正在廊下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进来：

“听说了吗？城主前日又赏了铁匠铺三百两，只因他们打坏了一炉铁。”

“三百两？打坏东西还赏？”

“城主说了，打坏了说明在试新东西。试新东西就该赏。”

秦观听着，嘴角微微扯动。

他走回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第一份密报：

“陆燃，年二十余，举止轻浮，好奢华，然治下井然，民心附之。其财富来源似与煤矿、商行有关。初步判断：可用财帛控之。”

写罢，封好，唤来心腹：“连夜送回府衙。”

心腹揣信出城。

三里外，驿道旁树林里，李狗儿的人等着。

信被截下，抄录，原样封好，放行。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

入夜，嘉宾驿。

秦观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样东西——今日在驿站窗台捡到的。

一枚小小的齿轮，精钢所制，齿牙细密均匀，磨损处泛着润泽的光。

他对着灯看了许久，喃喃道：

“这手艺……不是寻常铁匠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