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此非边陲荒城,实乃安乐之地
热气球升空半个月后,白石城的名声像长了翅膀。
江南商队带回的消息最先传到临州府衙:“北境白石城,煤铁丰饶,货殖新奇,有飞天器械惊世。”
流民沿途宣扬:“白石城主陆善人,筑城安民,日薪优厚,童叟有养。”
罢官郑县丞的旧部上告:“陆燃私筑高墙、擅开矿藏、蓄养私兵,其志叵测。”
边境探马报:“胡人部落流传‘白石有神鸟,可窥百里’。”
四路消息同一天摆在临州知府魏谦的案头。
临州府衙书房,午时。
魏谦五十出头,进士出身,为官谨慎,但贪财的名声三年前就传遍了北境。
他把四份文书并排铺开,手指轮流点过,目光在“煤铁丰饶”“日薪优厚”“神鸟窥百里”几行字上停了又停。
“秦先生如何看?”
秦师爷——名观,举人功名,四十许,屡试不第后投魏谦为幕僚——垂手立在案侧,沉吟片刻:
“府尊考绩在即,需政绩与稳定。”
他指着第一份文书:“商路传言,是财源。”
又点向第三份:“私筑高墙,是隐患。”
“陆燃乃宗室子,流放到此,若真造反,府尊首当其冲。”秦师爷顿了顿,“但若此人真富,可榨取巨额税收,充填府库,为府尊升迁铺路。”
魏谦抚须,眯起眼。
“派你去一趟。”他开口,“明为嘉奖其抗胡有功,送本府手书‘护境安民’匾额。”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实探虚实。城墙高度、兵力部署、财富状况、民心向背——都记下来。”
秦观躬身:“是。”
“若可控,则收税。”魏谦靠向椅背,“若不可控……”
他没说下去,秦观也没问。
白石城,城主府偏厅。
李狗儿的密报比秦观的车马早到三日。
“秦观,临州知府幕僚,举人出身,家有老母在乡,妻早逝,一子在州学读书。”他一条条禀报,“清廉名声尚可,但收过小额贿赂,不忌财,好面子。”
周文远听完,看向陆燃。
“主公,宜示弱藏富,免招忌惮。”
陆燃正趴在案上画那架“羽毛翅膀”的草图,头也不抬:“不。要示富。”
周文远一怔。
“越富他们越想来勒索。”陆燃搁笔,抬起头,“我们才能‘被迫’交钱败家。”
“魏知府贪名在外,”苏晚晴从门外进来,青裙素钗,手里捧着一卷账册,“若勒索无度,恐成隐患。”
陆燃笑:“隐患才好。隐患就要花钱打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城西方向,飞仙台的汉白玉栏杆在阳光下泛着光。
“秦师爷什么时候到?”
“后日午时。”李狗儿答。
陆燃转身:“周文远,准备欢迎仪式。规格——按接待钦差来。”
周文远苦笑:“主公,钦差礼仪有定制……”
“那就超定制。”陆燃挥手,“红毯铺到城门外一里,民兵列队,百姓夹道。我要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城主,人傻钱多。”
两日后,午时,白石城南门外官道。
秦观的车马远远停住。
他掀开车帘,望着眼前那条平整宽阔的官道,目光微凝。
道是新修的,路面夯得瓷实,两侧新栽的槐树间距整齐。每隔三里设一座茶亭,亭里有人烧水,见有行人路过就招呼——免费的。
官道两侧是大片农田。秋收在即,土豆、红薯藤蔓铺得密密实实,长势喜人。田埂上,几个老农正蹲着歇晌,手里攥着旱烟袋,脸上有笑。
更远处,一排排新建的排屋整整齐齐,炊烟袅袅,孩童在屋前空地上追逐。
秦观放下车帘,沉默片刻,对车夫道:
“走。”
城门外的迎接阵容让秦观再次怔住。
陆燃率周文远、赵铁柱、苏晚晴——以商行代表身份——立在最前。身后,百人民兵列队,着崭新皮甲,甲叶在阳光下反光。但秦观目光扫过,注意到那些武器:刀是旧的,枪头有锈。
百姓自发聚集在道旁,有人喊“恭迎府尊使者”,喊声整齐,像排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