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
“没有。”顾德昌说,“我拍完就撤了,没有惊动他们。但我在建材厂附近的一家小卖部里问了一下,老板说那几个人是二月底出现的,白天在外头转悠,晚上会进厂区。他以为他们是厂里留守的工人,没多问。”
陆卫东把那沓照片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画面的边缘停了一下。最后一张照片拍的不是人,是一个门洞——建材厂侧面的一个小门,门框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锁是新的,锁舌在阳光下泛着光,和周围陈旧的门框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门锁是新的。”他指着照片。
“对,我拍的。当时那几个人进了那道门,我绕到侧面拍的。”顾德昌说,“而且不只是门锁,门铰链也是新的,用的是黄铜色的,上面的保护漆还没完全磨掉。”
陆卫东把照片收拢,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城市地图前面,在道外区那片老厂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用线连到呼兰,再从呼兰连到建材厂。三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像一枚被拉长又压扁的箭头。
“他们穿警服是为了让人不敢靠近,穿工作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属于那里。两套衣服,两个身份,但可能是为了同一件事。”
“那他们在保护什么?”顾德昌问。
“传单来源之一。我在那间车间地下听见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像是某种装置在工作。而建材厂的旧工作服和呼兰的老警服,说明这个组织已经盯上哈尔滨了,他们已经开始布局了。”
陆卫东走到窗前,院墙边缘的那棵老杨树在午后的光线下被晒成一片暗绿,叶片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正在适应从暮春到初夏之间的过渡。他没有回头:“你在呼兰,有没有发现传单?”
“没有。但我在镇上看见过一个墙角贴着一张旧纸,已经被撕掉大半了,只剩下底部一小截。纸的质地看起来和牡丹江那批一样。”顾德昌走到桌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桌面上,“我刮下来带回来了,还没让齐亮看。”
陆卫东走过去,低头看那张残片。纸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像是被风吹裂的,剩余部分大约一个巴掌大小,能看到两行字,第一行是“清心”两个字,第二行只露出三个字的后半部分,像是“之”字的最后一笔,再往下就完全断了。他看了很久纸张在日光灯下泛着干燥的淡黄色,边缘的纤维已经松散,像是从墙面上剥离时带走了一部分墙面,留下了极薄的湿气痕迹。
“你从墙上刮下来之前,它被贴在那里多久了?”
“我摸了一下,纸面发干,边角微微翘起,但还没有完全脆化,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陆卫东把那张残片轻轻推回顾德昌面前,“也就是说,他撤出牡丹江之后,在春节到三月之间,又在呼兰附近活动过。传单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然后在某个时间点,他决定离开呼兰,往哈尔滨转移。”
顾德昌把残片收好:“如果他在呼兰也停留过一段时间,那呼兰应该也有一间类似牡丹江的出租屋。既然有传单贴出来,就有他的落脚点。”
下午三点多,陆卫东带着顾德昌和雷明又去了一趟呼兰。这次他没有走镇子主路,在镇口就下了车,沿着农田埂步行绕到了镇子侧面。在镇子边缘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门口,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光,但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踩踏痕迹,不像是偶然经过留下的。陆卫东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靠墙堆着几捆干草和一只搪瓷缸子。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一层薄薄的浮土,在墙根处发现了一小段烧过的纸灰,边缘还能看出墨迹的残留,像是被人匆忙烧掉的。灰烬被风翻动过,墨迹残片被压在最底层,没有被完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