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
顾德昌是在第三天上午来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敲门等回应,推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用皮筋扎好的照片,边角有些卷了,像是扎绑是有点着急,过于粗暴了。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坐下,在桌前站定,把那沓照片放在桌面,然后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捏了一下鼻梁。
“昨晚我去了一趟呼兰。”他说。
陆卫东放下手里的笔,没有说话,把那沓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前几张拍的是穿警服的人,站在镇口的老榆树底下,背景是灰白色的土路和低矮的砖房。照片是用海鸥相机拍的,焦距不太准,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轮廓。陆卫东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那个人穿着警服,但警服的款式不对——领章是红色的,袖口也不对,帽徽是老式的。今年全国公安系统统一换装,新制服取消了红色领章,换成了一对领花,帽徽也改了。按照规定,老款制服已经停用了,不应该再出现在任何一个警察身上。但照片上那个人穿的就是老款的,而且穿得很仔细,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这组照片是我早上在呼兰周边一个镇上拍的。”顾德昌的声音不高“我昨天下午到的呼兰,想着你让我留意那片区域的动向,就沿着镇子外围走了一圈。走到镇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老榆树底下。我没走近,先远远地拍了两张。后来我在镇上小卖部门口又碰见一个,穿得一模一样,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
“你问过当地人没有?”
“问了。”顾德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小卖部的老板娘说,那个人在那条街上站了好几天了,每天下午都来,站一两个小时就走,也不买东西,也不跟人说话。她起初以为是公安执行任务,也没敢多问。后来连着来了好几天,她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同志你是哪个派出所的’,那人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她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她说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时候右脚好像有点拖,像是受过伤。”
陆卫东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他把那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在桌面正中央,和雷明之前带回来的那份传单底稿并排放置:“右脚拖地,帽檐压低——和我那天在老厂区车间外面碰见的那两个人特征一样。那天晚上那两个人也戴了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当时天太黑,看不清脸,但我记得他们走路的姿态——那个站在右侧的,确实右脚落地比别人重一些。”
“那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方向一致。”
顾德昌把笔记本合上,又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另一沓照片,比刚才那组少一些,纸张边缘更整齐,像是刚冲洗出来不久:“这组是我在呼兰周边另一个镇子拍的。这一组里出现的人,身上穿的不是旧警服,是旧式工作服。灰蓝色的那种,左胸口袋上有编号牌,已经褪色了,看不清编号。”
陆卫东接过那组照片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工作服样式像八十年代初一些工厂的工装,袖口有松紧带,领子立起来。但穿在照片里的人身上,却有一种刻意感——像是比他的体型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折才合适。他不是干这行的人,他只是穿上了这身衣服。
“这组照片是在哪拍的?”
“在道外区往北,靠近原建材厂一带。一个在厂区门口,另外一个在旁边的巷子里。拍的时候他们正在抽烟,像是等人的样子。”
“你跟他们搭过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