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和信
陆卫东走出省计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那本登记簿上的日期和签名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列整齐了——郑国栋在1984年底到1985年秋天之间,五次调阅了那批调拨单的存档,然后他的签名就从登记簿上消失了。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份协查函能让他看到调阅登记簿,但仅凭登记簿上的签名,郑国栋只要解释成“常规数据核实”就说得通。他现在需要的是那批存根本身,或者至少能证明那批存根被动过的证据。
走到省厅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
“陆组长?”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那人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的姿势很稳,像是一个常年坐办公室但也经常走动的人。陆卫东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陆组长,我是省纪委一室的林建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去年夏天省厅和纪委开过一次联合会议,我在会上见过你。”
陆卫东握了握手,在记忆里找到了那张脸。省纪委一室副主任,那次会议上他在角落的位置坐着,没怎么发言。“林主任,好久不见。你这是来省厅办事?”
“来调一份案卷,关于一个跨部门违规审批的线索。”林建国说着,目光在陆卫东手里的档案袋上停了一下,“我听说你刚从牡丹江回来?那个粮站的案子结了?”
“基本结了。主犯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省厅门口的石阶旁,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开口。隔了几秒,他说:“陆组长,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改天有空,我请你喝杯茶。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陆卫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物资系统的一些旧账。”林建国的声音不高,“你查的那个案子,可能不只是一个粮站的问题。”
陆卫东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行。你定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道外区那家老东风茶馆。我等你。”
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汇入中山路的车流。陆卫东站在省厅门口,看着那辆轿车消失在路口。他想了一会儿——省纪委一室,是负责经济类违纪案件审查的。林建国主动来找他,说要聊聊物资系统的旧账,这说明纪委那边也在查这件事,而且已经查到了一些他还没接触到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省厅大院。
第二天下午,陆卫东提前十分钟到了老东风茶馆。茶馆在道外区一条老街的中段,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屋里只有几张桌子,光线偏暗,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林建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茶壶一个公道杯两个建盏,还没动过。看见陆卫东进来,他站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出差在广东喝过的凤凰单丛。等服务员走远之后,林建国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句都能听清:“你们那个案子,牵出来的人不止周荣一个吧。省计委那边有一批调拨单存根,在去年底被人调走了。调走的人用的是审批处的名义,但手续不完整,没有按规定登记去向。”
“那批调拨单是什么时期的?”
“1978年到1984年,农业物资调拨类。和你查的那批粮站物资应该能对得上。”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查了档案室的调阅记录,发现那批存根被调走之后,没有归还记录。档案室的人说是审批处内部借阅,但审批处的人说他们没有借过。两边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