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和信
“你觉得是谁调走的?”
林建国放下建盏,目光在陆卫东脸上停了一下:“省计委审批处能接触到那批存根的人不多。当时分管审批的领导,是郑国栋。调拨单存根被调走的时间是1985年秋天,正好是郑国栋调到省计委之后不久。”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林建国说的时间点和他从登记簿上看到的一致——1985年秋天,郑国栋最后一次调阅那批存档,然后他的签名就从登记簿上消失了。但这只是他自己在登记簿上看到的,纪委这边掌握的信息应该更全面。
“你们查到那批存根的去向了吗?”
“还没有。但我们在审批处的年度归档柜里发现了一些痕迹,有几个卷宗的装订方式跟其他卷宗不一样,用的是新线,不是原来的装订线。有人动过那些卷宗,然后把它们重新装订了回去。”
陆卫东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如果那批存根确实是被郑国栋调走的,他为什么要用不完整的手续?”
“因为完整的手续会留下记录。”林建国说,“如果他用正规程序借出,档案室会有借阅单,审批处会有调阅登记,那批存根的去向就会被人知道。他用不完整的手续调走,档案室只能记录成‘审批处内部借阅’,查不到具体经手人。等有人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陆卫东端起建盏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你们现在能接触到他本人吗?”
“不能。”林建国说,“他是现任正厅级干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纪委不能直接找他谈话。我们只能先摸外围,把证据链补全。”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建国放下建盏,看着他:“看了你提交的报告,你手里有那几本账本,还有周荣的工作手册和口供。那批货的调拨路径在账本上能追到周荣这一步,但最终签收人那一页被撕掉了。我们怀疑那张被撕掉的页面上写的名字,就是那批物资最终流向的控制人。如果能找到那张页面的内容,或者找到那批存根的原本,就能把这条线打通。”
陆卫东把建盏放回桌上:“周荣说,接应他过河的人姓赵,是走水路做生意的。那个人可能知道那批物资最后去了哪里。”
林建国点了点头:“这个人,我们也在找。”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别的,然后林建国站起身,留下茶钱,走出了茶馆。陆卫东坐在原位没有动,看着那杯还没凉透的茶。林建国的说法和他自己查到的东西对得上,方向一致,缺口一致,连堵着那条路的人也是一样的。他想起林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如果能找到那张页面的内容,或者找到那批存根的原本,就能把这条线打通。”
他正要站起来,茶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径直走到他桌前:“陆组长?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完就知道了。”他把信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推门时带进来一阵风,又把门带上了。
陆卫东没有急着拆。他先看了一眼信封——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等了两三秒,才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笔迹是圆珠笔写的,字迹紧凑,像是刻意缩小了字形,让墨水密集地填满纸面。
“陆组长,我是张丽华。我在牡丹江时听说你正在查粮站那批货,也知道你找到了那本工作手册。被撕掉的那一页的内容,我当时抄了一份,因为我知道那页上的内容迟早会被人撕掉。抄件还在我手上。我现在就在哈尔滨,住在道外区南三道街一百二十一号对面的小旅馆。我不能待太久,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如果你想拿到这份抄件,请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陆卫东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张丽华。她走之后没有被找到,她一直在牡丹江和哈尔滨之间,她等着周荣的消息,然后决定北上。她手里有那份被撕掉的页面的抄件——她在周荣把它处理掉之前就抄了一份。林建国今天下午刚提过那张被撕掉的页面,当天傍晚它就以一种他无法预见的方式出现了。
他走出茶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街上已经收摊的菜市场残留的气味。他先去了一趟道外区南三道街。那条街不长,两边是老式的筒子楼和低矮的平房,街口有一家小卖部和一家理发店,再往前走,街面变窄,路灯也暗了。一百二十一号是一家已经关门的裁缝铺,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几块旧木板。对面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筒子楼,底层有一间小旅馆的招牌,灯箱没亮,门口挂着褪色的门帘。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近那间旅馆。他只是确认了那个小旅馆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回走。天已经快黑了,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把巷口照得半明半暗。他走在路上,想着明天下午该怎么去见张丽华,怎么安排,怎么保护她的安全,以及怎么在郑国栋可能出手之前,把她手里的那张纸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