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片
回到哈尔滨的当天下午,陆卫东没有回家,先去了省厅。他在走廊里碰见顾德昌,顾老正端着一缸子热茶从水房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回来了?牡丹江那边完事了?”
“完事了,但还有尾巴没收干净。”陆卫东把那卷档案袋夹在腋下,往自己办公室走,“你那边物资系统1985年前后的人事档案,还能查到吗?”
顾德昌端着茶跟了进来,把门带上:“物资局的不全,但省物资系统的人事调令我这边有底。你要查谁?”
陆卫东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顾德昌走近,把茶缸放在桌角,拿起照片对着光看了看,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日期和地点,又正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前排正中间那个人。然后他放下照片,摘下老花镜:“这个人我知道。”
“谁?”
“他叫郑国栋。1981年的时候是省物资局的副局长,1985年调到省计委去了,分管农业物资审批。现在还在任上,正厅级。”顾德昌把照片放回桌上,“你查他干什么?”
“周荣交代,他在物资局倒卖粮站储备粮的时候,给他批调拨指标的是省计委一个姓刘的科长。那个刘科长退休回南方了。但周荣的工作手册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掉的那一页上面应该写了那批物资的最终签收人。周荣说他不知道是谁撕的,但那个人在撕掉之前,应该看到过那页的内容。”陆卫东停顿了一下,“你说郑国栋1985年调到省计委,正好是刘科长退休前后。那批货的调拨指标是在1984年到1985年之间批出去的,他1985年调任省计委,时间上对得上。”
顾德昌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郑国栋这个人我接触过。他在省计委干了好几年,一直负责农业物资审批,他分管的那一块确实是批指标的核心节点。如果当年那批粮站物资的调拨批件要走省计委的审批流程,确实绕不开他。”
“他现在还在任上,我们查起来反而更麻烦。”陆卫东说,“他没有案底,也没有任何举报记录。周荣的供述里没有提到他的名字,那张照片只能证明他当时在省物资局,不能证明他参与过调拨指标的审批。”
“你打算怎么办?”顾德昌问。
陆卫东把那卷档案收进抽屉:“我需要先确认他有没有在那批调拨单上签过字。那批货是1978年到1984年之间走的,如果他确实在调拨单上签过字,那就能证明他经手过那批物资的审批流程。但那批调拨单的存根应该还在省计委的档案室里。他要是真的签过字,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顾德昌想了想:“省计委的档案室我进不去,但如果你需要一个能调阅旧审批文件的名义,可以走省厅的协查通道。只要说明案件涉及跨部门物资调拨,需要核实当年的审批记录,对方没有理由拒绝。但问题是——如果郑国栋真的在任上,他在收到协查通知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换那些档案。”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知道顾德昌说得对,一旦走正式协查通道,郑国栋会在协查函到达之前就收到消息。一个在省计委分管审批的正厅级干部,想在自己职权范围内把几页旧文件处理掉,并不难。但他也知道,那批调拨单如果还在,就一定还有副本在别处。
“先不走省计委。”陆卫东说,“物资局那批旧调拨单的存根,有没有可能还有另一份?”
顾德昌想了一下:“按规定,调拨单存根是一式三份。物资局留一份,粮站留一份,省计委审批处留一份。周荣说的那批货,粮站的存根应该已经被孙德海处理掉了——就是那几本账本。物资局的存根在张丽华手上过过手,但她在夹层里留的便条只提到了‘存根对不上’,没有说她保留了存根原件。省计委那份,应该在审批处的年度归档里。如果调拨单的存根没有被销毁,它应该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