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片
“那就只有省计委那一份了。”陆卫东说,“但走正式协查通道之前,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郑国栋有没有在省计委审批处待过。如果他在1985年调任后,直接把当年那批调拨单的存档调走了,那省计委的年度归档里就不会有那些记录。如果他只是批了流程,没有自己经手存根,那调拨单存根应该还在审批处的旧档里。”
“他分管审批的,按权限他能接触到所有存档。但他如果是真正经手过那批物资的人,他应该不敢把那些存根留在自己办公室。他只会把它们放在一个他能随时监控到的地方。”
“省计委审批处的年度归档柜。”顾德昌说,“那些柜子是有登记造册的。如果他动过那些存根,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安排的人去调的,都会在调阅记录里留下签名。”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院子里那棵杨树的叶片被风吹得翻动,露出背面浅灰色的叶脉,像被翻开的一页纸,正在等着另一面被看见。他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郑国栋——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写了一个日期——1985。然后把笔放下。
“这案子还没完。”他说,“但咱们先不动他。你那边还有办法能查到省计委审批处旧档案的调阅记录吗?不用调原件,只要调阅登记簿上有没有郑国栋或者他手底下人的签名就行。”
顾德昌想了想:“省计委的调阅登记簿在档案室,不在审批处。如果你能拿到一份需要核实旧调拨记录的案件协查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查登记簿。不用惊动审批处的人,档案室只负责保管,不负责审批内容。”
“那我去找厅长批个协查函。”陆卫东说,“以周荣案涉及跨部门物资调拨为由,申请调阅省计委物资审批处1978年至1985年的调拨单存根目录和调阅登记记录。不调原件,只查目录和借阅记录。”
顾德昌点了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只要不调原件,不会惊动审批处的人。档案室那边看到的是常规协查。”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拿着协查函去了省计委。他没有去找审批处的人,直接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省计委大楼一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戴一副银框老花镜,正在整理一摞旧卷宗。她看了一眼陆卫东手里的协查函,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查哪一年?”
“1978年到1985年,物资审批类的调拨单存根目录和调阅记录。”
她站起来,走到靠墙一排铁皮柜前面,弯下腰翻了翻,抽出一本灰色封面的登记簿,放在桌面上。登记簿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翻页的位置有明显的折痕。她翻开到中间某一页,推到他面前:“1978年到1985年的调阅记录都在这里,你慢慢看。”
陆卫东在桌前坐下,一页一页地翻。前面几页记录的调阅人大多是审批处的工作人员,日期和调阅事由都写得清清楚楚。翻到1984年的记录时,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了——调阅人:郑国栋。调阅日期:1984年11月。调阅事由:核实年度调拨数据。备注栏里手写着一行字:“借出三天,按时归还。”
他继续往后翻。1985年,郑国栋的签名又出现了三次,时间分别在调任之后的一个月、三个月和六个月,事由都写着“核实存档数据”。最后一次调阅记录的时间是1985年秋天,距离周荣那批货的最后一批调拨单归档正好间隔了一个月。那一天之后,郑国栋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份登记簿上。
他没有动那本登记簿,只把那一页的日期和签名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合上登记簿,站起来,把登记簿放回原处,对档案员道了谢,转身出了档案室。他走出省计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斜照在台阶上,他站在门口,那本登记簿上的日期和签名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列整齐了——郑国栋在1984年底到1985年秋天之间,五次调阅了那批调拨单的存档,然后他的签名就从登记簿上消失了。他不是在核实数据,他是在确认那些存根还在原处,然后在最后一次调阅之后,把它们从能找到的地方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