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追击
孙有才在砖厂门口蹲了大半夜,烟抽完了一盒,把最后那根掐灭在墙根底下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薄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烟盒空壳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推开了屋门。
陆卫东已经醒了,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韩冰靠着墙角,面前摊着那张地形图,用铅笔在齐齐哈尔方向的那条土路末端画了一个问号。赵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暖壶盖,正在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周大勇靠在窗边,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手里攥着一把钥匙,像是随时准备出发。
“林场那边的人整晚没动。”孙有才在门口站定,“烟囱冒了一夜的烟,天亮之前灭了。周大勇说那辆车还在,没熄火,像是一直在等人。”
“他不是在等人。”陆卫东站起来,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他是在替我们耗着。周荣给他下了命令,不管发生什么,守住那间小屋,天亮之前不要离开,除非有人靠近。如果林场那边真的是一个诱饵,那周荣现在应该已经动身了。”
他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干枯草茎的气息。他转过身,朝屋里说了一句:“他往齐齐哈尔方向走了。”
“你怎么知道?”韩冰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
“他让他的人守在林场,说明他需要一个足够长的时间窗口,用来离开牡丹江。如果他往南走,他不需要等天亮,他晚上就能走。只有往北走的人才会在凌晨出发,因为他需要在路上走一段夜路,在天亮之后正好进入齐齐哈尔地界,不容易被沿途检查站注意到。”陆卫东把帆布袋甩上肩膀,“韩冰,你留在这里,一旦有任何新消息,打牡丹江市局的内部号码找有才的朋友转过来。剩下的人,分两组跟我走。孙有才和周大勇开一辆车,沿省道往北走,沿途看有没有换车的痕迹。赵志远跟我走土路。”
赵志远从屋里走出来:“土路那条线,上次开车进不去,有一段是田埂。走路快还是开车快?”
“走路。”陆卫东说,“你跟我走那段田埂,孙有才开车在省道上等我们汇合。如果他走的是土路,田埂尽头应该能接到一条通向齐齐哈尔方向的砂石路。在那条砂石路上,他会换车。”
赵志远没有再问,转身回屋拿了一壶水和一把匕首别在腰后。
两辆车从砖厂出发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孙有才和周大勇沿着省道往北开,车速不快,视线扫过路两侧的岔口和岔道,看有没有车辆留下的碾压痕迹或新压过的转弯印。陆卫东和赵志远沿着砖厂后面那条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半干的水田,在田埂尽头接上了一条砂石路。路不宽,两边的草被压过,倒伏的方向朝着齐齐哈尔方向。
“他走的确实是这条路。”赵志远蹲下来,用手扒拉了一下草根处的泥土,“车轮印是新的,胎纹很深,像是重车压的,不是空车。”
“他在车上装了东西。”陆卫东站直身,目光沿着砂石路的走向看了一会儿,“不管是孙德海还是别的什么,他在车上装了重物,不会跑得太快。”
他们没有在砂石路上走太久。大约步行了半个小时,前方的路被一片矮树林挡住了,砂石路在这里分出一个岔道,往左拐进树林,往右继续通向齐齐哈尔方向的公路。岔道口的树丛折断了几根枝条,断口是新的,像是被车身刮断的。
赵志远停住脚步:“他往林子里拐了。”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走进那片树林。林子不密,地面是沙土和落叶混合的软土,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拐过一棵粗大的老榆树,他看见了那辆车。是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离岔道口大约百米远的一棵老榆树旁边,车身一侧落着一层薄灰,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没有急着靠近,先蹲在一丛灌木后面,隔着大约四十米的距离观察了一会儿。面包车周围没有脚印,车尾的地面上有几道不规则凹痕,像是有人从后备箱搬出重物时压出来的,凹痕深度在脚掌印之后的一段距离上快速变浅,在接近车身的位置中断,方向不是往车头走,而是往林子更深处延伸。
他顺着那道痕迹的方向看去。痕迹穿过几棵树,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消失了。空地中间放着一只灰绿色的帆布行李袋,袋口扎着,外面没有明显的标记。
赵志远也看到了那只行李袋。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可能把人装在里面,但他为什么又把袋子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