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
吉普车开出哈尔滨市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陆卫东一个人开车,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账本复印件和几件换洗衣服。后排空着,只有一只暖壶,用旧棉袄裹着,怕颠碎了。
他走的是省道。这条路他走过几趟了,知道哪段路况好、哪段容易有坑。天黑着,路面被车灯照出一小段灰白色,像是有人正用手电筒一点一点地替他探路,每一步都在黑暗中亮起一截,等他驶过之后又重新暗下去。
快6个小时的路程,他中间停了一次。在一处路边的小卖部门口,买了一包烟,要了一暖壶热水。卖货的老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去牡丹江走亲戚还是办事,他说办事,老头没再问。他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把烟头踩灭在泥地里,然后上车继续开。
到牡丹江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没有进城,按照昨天晚上电话里约定的位置,直接把车开到城郊那片废弃砖厂。车停稳之后,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把刚才一路上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重新理了一遍,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砖厂后面那间当地守夜人留下来的旧砖房的门开着,孙有才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路上还顺利?”
“顺利。”陆卫东在门口站定,“刘国栋他们到了?”
“都到了。韩冰、赵志远、周大勇,昨天晚上到的。我让他们先在城里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没动,等你来了再说。”
“刘国栋呢?”
“去老火车站那边了。他上午蹲到一辆车,车牌和之前老刘头那辆对得上,但司机换了人。他跟着那辆车往郊外走了一趟,半小时之前打电话回来,说车停在北边一片废弃林场附近。他在那边盯着,等我们过去。”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脑子里把那片林场的位置过了一遍——牡丹江北边,离老火车站大约七八公里,以前是林业局的储木场,已经停用好几年了。如果周荣要藏一个人,那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但也不是唯一的可能。
陆卫东开车带上孙有才和几人汇合,一起去了林场。
刘国栋看到自己单位的车来了,主动迎了上去。
“那辆车还在,停在林场深处一条土路尽头,旁边有一间废弃的守林员小屋。我没靠太近,怕打草惊蛇,远远看了一下。那间小屋的烟囱在冒烟,里面有人。”
陆卫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褐色的林带上:“那辆车停的位置,能看到进出的路吗?”
“能看到。那条土路是唯一通进去的路,两边都是树,如果有人进出,在守林员小屋门口就能看见。那辆车停的位置像是刻意选的——能观察到整条土路,但不会被路过的人注意到。”
“他选那个位置,说明他打算在那边待一阵子,不是临时停靠。”陆卫东转过身,先回去,“大勇你替换一下国栋,有任何发现找公用电话或者小卖部打电话到牡丹江市局,我们先去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