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子，此价高了

老人们捧着碗，蹲在墙根下喝，眼眶都红了。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实在的晌午饭了……”

“这粥稠得能立筷子……”

“陆公子仁义啊……”

赵铁柱没喝粥，他拄着拐杖在清理出的地基边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拐杖尖点点地面，俯身细看。

陆燃走过去：“赵叔，怎么了？”

“地基挖多深？”赵铁柱问。

“一尺……”陆燃顿了顿，改口，“不，两尺！挖两尺深！”

“两尺？”赵铁柱皱眉，“公子，这土质坚实，一尺足矣。挖两尺费工费时，还得多运土方，没必要。”

“我就要两尺。”陆燃坚持，“地基越深，墙越稳。”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要看穿什么。最后他点点头：“成。那就两尺。”

下午继续干活。孩子们筛沙，老人用簸箕运土，赵铁柱负责监工和划线。刘婆婆虽然眼盲，却坐在一旁小凳上，手摸着上午运来的几块青石样品，一块块仔细摸过去。

她摸得很慢，手指在石头表面细细摩挲，像是在读盲文。

忽然，她停在一块石头上：“这块不行。”

周小鱼接过石头：“奶奶，咋不行？”

“表面有暗裂。”刘婆婆说，“你对着光细看，应该有一条细缝。”

狗蛋凑过来，接过石头对着太阳看，惊呼：“真的！有一条细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燃走过来，刘婆婆把石头递给他：“公子摸摸，这里，对……是不是有凹凸不平？”

陆燃摸着石头表面，果然在看似光滑的地方，感觉到细微的起伏和裂纹。他惊讶地看着刘婆婆——这盲眼老人，竟能用手摸出石头的好坏？

“婆婆以前常干这个？”他问。

“绣坊建工坊时，石料、木料、砖瓦，都要经手验收。”刘婆婆平静地说，“眼睛坏了，手还记得。好的青石，摸上去润，声音脆。次品有暗裂，手感涩，敲声闷。”

陆燃沉默片刻，说：“那请婆婆帮忙把关所有石料，每日工钱……再加两文。”

“老身不是为钱。”刘婆婆摇头，“只是不想公子花了冤枉钱，买了次品，将来墙塌了伤人。”

“该加得加。”陆燃坚持。

那边，赵铁柱又在叫了：“公子，这青砖铺地，您要哪种铺法？”

陆燃走过去，见赵铁柱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种图案：“这是直铺，最简单省料。这是斜铺，好看些。这是人字铺，最好看，也最费料。”

“要人字铺。”陆燃毫不犹豫。

“人字铺比直铺费料三成，工也麻烦得多。”赵铁柱提醒，“每块砖都得切角对缝。”

“就人字铺。”陆燃说，“我不怕费料，也不怕费工。”

赵铁柱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画图。陆燃瞥了一眼，发现他画的不是简单的示意图，而是带尺寸、带标注的施工图——虽然简陋，但很专业，哪里该留缝，哪里该加固，标得清清楚楚。

“赵叔在军中还学过这个？”陆燃忍不住问。

“待久了，什么都会点。”赵铁柱头也不抬，“筑营垒、修工事、建哨塔，都得会画图。图不对，建歪了，要掉脑袋的。”

天色渐晚，第一天收工。

陆燃挨个结算工钱，又让王母给每人包了两个杂粮饼带走。老人们千恩万谢，孩子们欢天喜地。

人都走了，陆燃站在院子里算账。

今日支出：工钱三十一文，青石预付款五两，青砖预付款三两，伙食约一百文……总共八两多。

系统界面跳出提示：【雇佣项目启动，当前效率评估：低于平均水平32%，符合预期。长期价值累积：人力资源组织度+10，材料验收质量+5。】

效率低于预期？陆燃一愣，随即明白——系统是以壮劳力为标准。老人孩子干活慢，所以效率低。

这反而好。效率越低，工期越长，工钱支出越多。

正想着，身后传来开门声。母亲出来了，站在屋檐下看着被清理出的院基。土被翻开来，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土层。

“娘。”陆燃走过去。

母亲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些青石样品上，轻声问：“今天又花了多少？”

“不多。”陆燃含糊道。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最后她说：“灶上热着粥，还有菜。”

她转身回屋，门没关严。陆燃跟进去，看见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

鸡蛋。

陆燃愣住了。家里就两只母鸡，天冷不下蛋，这蛋怕是母亲攒了很久的，自己舍不得吃。

“娘，您吃……”

“你吃。”母亲在里屋说，声音隔着草帘，“你干活，要力气。”

陆燃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手有点抖。他扒了一口粥，咸菜就着，炒鸡蛋他一筷子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