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是咱们最后的活命钱!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母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瘦弱的身体在陆燃怀里颤抖,每一次咳嗽都让陆燃感觉到她骨头的硌人。
“娘,外头冷,咱们进屋……”陆燃想扶她回去。
母亲猛地推开他。
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院墙才站稳,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陆燃。
那眼神里的东西,陆燃读懂了。
绝望。
“那……那些……”母亲的手指向院子外堆积如山的霉粮堆,指尖在抖,“那是你买的?用……用多少银钱?”
陆燃喉咙发干:“娘,您听我说……”
“多少?!”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得刺耳。
院子里还没走的村民都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陆燃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三十两。”
“三十两……”母亲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不懂。然后她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全是凄厉,“三十两……哈哈哈哈……三十两……”
她一边笑一边往霉粮堆走。陆燃想拦,她甩开他的手,几乎是扑到粮堆前,抓起一把已经发绿结块的麦子。
麦粒从她指缝里漏下去,混着霉灰。
“这是咱们最后的活命钱!”母亲转过身,脸上全是泪,“你父亲留下的那点金子,是让我儿娶亲、让你读书翻身的!你竟……你竟拿它换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弯下腰去。陆燃冲过去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抽搐。
“娘,娘您别急……”
母亲咳嗽稍停,抬手抹了把嘴。陆燃瞥见她手心里那抹刺眼的红——血丝。
但她没让陆燃看见,迅速把手攥紧,继续盯着他:“去……去把粮食退了!把钱要回来!现在就去!”
“退不了。”陆燃硬着头皮说,“银货两讫,字据都立了。”
母亲愣住,像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她看着陆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那把霉麦子撒了一地。
“好……好……”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陆文谦,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拼死保下的陆家独苗……”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虚浮。走到门口时,身子晃了晃。
陆燃冲过去想扶,母亲抬手挡住:“不要你这败家子管。”
门关上了。
陆燃站在门外,手还抬在半空。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远处村民躲闪的目光。
雪下大了。
夜里,陆燃蹲在灶前烧水。
茅屋只有一间灶,在母亲那间屋的角落。灶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母亲在里屋躺着,一直没说话。陆燃煮了粥,端进去,放在床边。粥是白米粥,用的是今天刚买的米——他特意去村里李婶家换的,没敢用霉粮。
“娘,喝点粥。”陆燃小声说。
母亲背对着他,没动。
陆燃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粥碗放下,退了出来。
他回到自己那半边屋子,躺下,盯着茅草屋顶。系统界面悬在视野里,倒计时安静地跳着:
29天 18小时 42分 06秒
时间在走。钱在花。但花得还不够快。
更重要的是——母亲的身体。
陆燃翻了个身,听着隔壁隐约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得想办法。
他坐起来,轻手轻脚推门出去。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霉粮堆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坟包。
井台那边有动静。
陆燃走近,看见是王守田在打水。老村长动作很慢,一桶水提上来,歇三口气。
“村长。”陆燃走过去。
王守田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叹了口气:“陆公子还没歇着?”
“睡不着。”陆燃帮着把水桶拎到地上,“今天……多谢村长帮忙。”
“别谢我。”王守田摇头,“老汉现在后悔着呢,不该帮你兑银子,不该帮你张罗……陆公子,你娘那病,得治。钱得花在刀刃上,不能这么糟践。”
陆燃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