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此城之心，唯有民生

六月二十二日，辰时。

临州府衙门口，围满了人。

一张告示刚刚贴上官府公告栏，白纸黑字，朱砂盖印。差役敲着锣，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石县令陆燃，私贩官盐、蓄养私兵、勾结流寇、图谋不轨——今列其三大罪状，昭告天下！”

人群骚动。

有人挤到前面，一字一字念那告示上的字：

“其一，私贩官盐，扰乱国计。借晒盐小技，私开盐路，偷逃国税，致使北境盐政崩坏，军饷无着。”

“其二，蓄养私兵，图谋不轨。以练民兵为名，暗藏甲胄弩炮，私筑坚城，形同割据。”

“其三，勾结流寇，通敌叛国。收容黑风寨匪首张豹，与胡人暗通款曲，欲引狼入室。”

告示最后一行：“凡我大朔子民，当共讨此贼。有擒斩陆燃者，赏银万两，封千户侯！”

人群沉默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一个穿短褐的老汉啐了一口：“放他娘的屁！陆大人卖盐救了多少人？俺村去年冬天饿死五个，今年一个没有——都托陆大人的福！”

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赶紧拉他：“老哥小声！让官差听见……”

差役果然走过来，扬着鞭子：“谁在胡说？”

老汉梗着脖子：“俺说陆大人好，咋了？”

差役一鞭抽过去，老汉脸上顿时一道血痕。人群散开，老汉捂着脸，被几个后生拖走。

角落处，一个年轻人低头记录着什么，然后悄悄消失在巷子里。

同日，午时。

白石城北门外公告栏前。

李狗儿带着几个人，正把刚刚贴上的檄文撕下来，换上另一张纸。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有人问：“李头儿，朝廷说陆大人通敌，是真的吗？”

李狗儿回头，看着那说话的人——是个中年妇女，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是刚领的白菜。

他笑了笑：“大嫂，您信吗？”

妇女想了想，摇头：“俺不信。俺家娃在学堂念书，陆大人给免的学费。俺男人在矿上做工，月钱从来没少过。通敌？通敌的人会管咱们死活？”

旁边一个老农点头：“俺也不信。朝廷说陆大人贩私盐，俺就纳闷了——那盐俺吃了两个月，身子骨比往年都硬朗，这叫毒盐？”

人群哄笑。

李狗儿把新告示贴好，转身对众人道：“陆大人说了，朝廷要打，咱就接着。但有一条——白石城的大门，永远对百姓开着。想来的，带张嘴就行；想走的，送干粮路费。”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六月二十三日，傍晚。

白石城学堂。

陆燃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二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七八岁。他们都是从难民里挑出来的，识字快的，脑子灵的。

今日的课题是：“何谓正义？”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孩举手：“大人，啥是正义？”

陆燃笑了，走到窗边，指着外头的城墙：“你们每天从那儿过，看见城墙上刻的字了吗？”

另一个女孩举手：“看见了！‘此城之心，唯有民生’！”

陆燃点头：“那你们说说，这八个字啥意思？”

沉默片刻，一个瘦削的少年站起来。是张铁骨，眼神依旧像狼，但比一个月前柔和了些。

他缓缓道：“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正义。”

陆燃看着他，点头：“对。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正义。”

他又问：“那若朝廷说你是贼呢？”

张铁骨愣住。

另一个孩子怯生生道：“朝廷……朝廷是皇上啊。皇上说我们是贼，我们不就是贼吗？”

陆燃摇头，指着城墙上那八个字：“那是朝廷说的，这是咱们做的。咱们做的事，对得起这八个字，那就不是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记住——正义不是谁封的，是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