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那就牵牛抵税。”
张婆扑上去抱住牛腿:“这牛是我儿战死前留给老身的!家里就指着它耕田!”
税吏一脚踢开她,挥手让人牵牛。
老牛被牵出院门,回头叫了一声。
张婆趴在雪地里,看着牛走远。
次日清晨,村口老槐树上,吊着一具尸体。
张婆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树下,用树枝划了几个字:“牛还我儿。”
村民围拢过来,没人说话。
晌午,消息传到隔壁李家庄。一个年轻汉子扛着锄头就往张家村跑,身后跟着几十个人。
他们是张婆儿子的同袍。
冲到张家村时,尸体已经被放下来,停在村口破庙里。那年轻汉子跪在草席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问:“谁干的?”
有村民小声说:“税吏……昨儿个来收节礼税,牵走了她家的牛。”
年轻汉子转身往外走。
当夜,税所被围。百余人持农具砸门,税吏翻墙逃了,但三个兵丁被打断腿。
次日,新军一队赶到。
带队队长站在村口,喊话:“交出凶手!否则以谋反论!”
村民不散,有人喊:“张婆吊死了!你们还抓人?”
队长挥手,弓手放箭。
第一轮射倒七人。
村民惊散,新军追杀,又杀三十余人。
村中火光起,那是税所“意外”失火——实则新军纵火灭迹。
消息传开,武平县三日逃亡千余人。
逃亡方向,大多往南——白石城。
腊月十二,白石城北门外。
陆燃站在土台上,看着远处蜿蜒而来的队伍。老弱妇孺,衣衫褴褛,在雪地里一步一滑。
李狗儿在旁禀报:“第一批约五百人,武平县逃来的。带头的叫赵大,铁匠,儿子被新军射杀。”
陆燃没说话,下了土台,往北门走。
周文远跟上来:“主公,难民安置需粮需屋,月耗至少二千两。”
陆燃脚步不停:“准备。”
北门外,第一批难民已到。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汉子,满脸黑灰,眼中全是血丝。他见陆燃出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上:
“陆青天!给条活路!”
身后,五百人齐刷刷跪下,哭声一片。
陆燃上前一步,扶起那汉子。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冻得发紫的孩童,看见裹着破被的老妇,看见一个少年——十三四岁,身上只穿一件单衣,却死死攥着一件血衣。
陆燃认出那血衣上的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心头一震。
少年抬头,眼神像狼:“我叫张铁骨。张家村唯一逃出来的男丁。”
陆燃看着他,沉默片刻,解下身上的貂皮大氅,披在老妇身上。
老妇愣住,随即老泪纵横。
陆燃转身,对身后喊:“开粥棚!烧热水!医馆准备!”
难民中爆发出哭声,这次是感激。
沈泉凑上来,小声说:“主公,那大氅值一百两……”
陆燃没理他。
系统提示在脑海浮现:
【检测到大规模命运转折点!此少年为“历史见证者”原型,其行动将影响文明走向!建议重点观察!】
陆燃低头,看着张铁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他轻声问:“那血衣上的字,谁写的?”
张铁骨咬牙:“我娘。她临死前写的,让我带来给您看。”
远处,一骑飞驰而来。马蹄踏碎雪地,马上是赵铁柱。
他翻身下马,面色凝重,近身低语:
“主公,九皇子密使到了临州,带着……‘炼魂鼎’正品。”
陆燃握着那件血衣的手,猛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