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们要当‘价高质次’的典型

十日后，北境朝廷军大营。

义勇营驻地在营地东北角，隔着三道栅栏与正规军相望。二百二十名白石壮丁挤在三十顶帐篷里，帐篷是破的，补丁摞补丁。

赵铁柱坐在帐篷外，正用独臂擦刀。

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低声道：“都头，今日又只发了半斤粮。正规军那边，一斤半。”

赵铁柱没抬眼：“忍着。”

“报——！”一个斥候飞奔而来，“监军曹大人到！”

赵铁柱收刀入鞘，站起身。

栅栏外，一队锦衣卫簇拥着一顶四人抬的轿子缓缓而来。轿帘掀开，走出一个四十许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曹如意。

他负手走到赵铁柱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

“赵都头？听说你们白石城的器械，精良得很哪。”

赵铁柱抱拳：“曹监军过誉。都是寻常物件。”

“寻常？”曹如意抬手，身后一个锦衣卫捧上一把复合弓，“此弓比军中制式短三成，射程却远两成。这叫寻常？”

赵铁柱面色不变：“江南采购的，许是那边匠人手巧。”

曹如意眯眼，又抬手。

锦衣卫捧上几件皮甲、一副马蹄铁。

“这些呢？都是江南采购？”

赵铁柱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曹监军明鉴！我家陆县令为制此械，倾家荡产！若真有鬼，岂会自掏腰包？”

曹如意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起来吧。咱家也是奉命办事。”

他转身，边走边道：“这些器械，咱家带回去查验。若有问题，再找你。”

轿子远去。

赵铁柱站起身，望着那顶轿子，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当夜，帐篷内。

赵铁柱独坐灯下，面前铺着一张纸，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帐帘掀开，一个年轻士兵闪身进来——李狗儿的人，化名石头。

“都头，查到了。”石头低声道，“曹如意身边有个匠人，专司拆解器械。今日那把弓，已被拆成零件。”

赵铁柱点头：“图纸呢？”

“没图纸。那匠人边拆边画，画了三张。”石头顿了顿，“但他说，这弓结构精巧，用料却普通，不像是军器监的手艺。”

赵铁柱沉默片刻，提笔开始写字。

三日后，监军大帐。

曹如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三张图纸。一个老匠人垂手立在侧。

“如何？”曹如意问。

老匠人道：“回公公，此弓结构精巧，然用料普通。弓臂是柘木，不是柞木；弓弦是麻筋混丝线，不是牛筋。能用，但用不长。”

曹如意眯眼：“能用多久？”

“若每日开弓五十次，三月后必松。”

曹如意笑了。

他挥退匠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九皇子的飞鸽传书：

“陆燃可用。许其‘皇商’名号，令其专供此类军械。若不从，则以‘私造军器’问罪。”

曹如意看完，凑近烛火烧掉。

他抬眼，对帐外道：“传赵铁柱。”

一炷香后，赵铁柱掀帘而入。

曹如意靠在椅中，笑道：“赵都头，咱家给你指条明路。”

赵铁柱抱拳：“请公公明示。”

“九皇子赏识你家县令。”曹如意慢悠悠道，“想给他个‘皇商’名号，专供军械。日后白石城的货，皇极商行包了。”

赵铁柱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曹监军抬爱，赵某替县令谢过！只是……这供货的价格……”

曹如意挑眉：“怎么？”

赵铁柱抬头，独眼中满是憨厚：

“我家县令说了，若九皇子要，弓一百两一把，皮甲五十两一副。交货期……得半年后。”

曹如意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一百两？你们那弓，成本多少？”

赵铁柱垂首：“小人不知。但县令说，要养活一城匠人，便宜不了。”

曹如意笑罢，挥手：

“回去等信吧。”

赵铁柱退出。

帐帘落下，曹如意提笔写密报：

“陆燃开价百两，交货期半年。贪婪无能，可掌控。”

飞鸽腾空，向南飞去。

又五日后，白石城。

陆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赵铁柱的密报和一份订单——皇极商行订购复合弓百把、皮甲百件，总值一万两。

他看完，抬头看向王大锤：

“做。但要做坏三成。”

王大锤一怔：“主公，这是为何？”

陆燃站起身，走到窗前：

“交货时再‘不小心’淋雨生锈。让他们觉得这买卖亏本，下次就不找我们了。”

王大锤挠头：“那……具体怎么做？”

墨非从角落站起来：

“材料降级。复合弓关键部件用普通柘木代替柞木，韧性差三成。弓弦少涂一遍胶，使用三月后易松。成品在潮湿环境放几日，生出细微霉斑。”

他顿了顿：“再附一份‘保养须知’，提醒用户‘勿受潮、勿久用’，显得坦诚。”

陆燃转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