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败家子?甚好。
十日后,秦观的车马驶入临州府城。
他没直接回府衙,先回了自己住处,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官袍,把那匹云锦收进箱底,这才带着那两口红木箱和那封早已写好的考察报告,往府衙而去。
临州府衙二堂,未时正。
魏谦坐在案后,正翻着一叠公文。见秦观进来,他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回来了?说说。”
秦观垂手立着,从袖中取出那份报告,双手呈上。
“府尊,卑职此行,所见所闻,俱录于此。”
魏谦接过,展开细读。
“陆燃,年少纨绔,好奢华,喜空谈,每日宴饮,挥金如土。”
他抬眼:“挥金如土?”
“是。”秦观道,“卑职抵达当日,陆燃设宴款待,席间耗银无数。一道熊掌,据说从长白山快马运来,单运费就花了五十两。席罢,又赠卑职玉璧一对、字画一幅、琉璃镇纸一方,总值不下五百两。”
魏谦眉头微挑,继续往下看。
“财力状况:主要靠煤矿收入与江南苏家借贷维持,账面连年亏损,但现银流充足。煤矿月产约三万斤,以半价售民,月亏千两。商行账面月月赤字,却仍有银钱挥霍。”
“军事力量:有乡勇五百,装备普通,训练尚可,仅为自保。城墙虽高,但垛口可拆卸,非为军事用途。”
“民心技术:民心尚稳,有些奇技淫巧,如飞天灯笼之类,但无大用。”
“未来计划:正筹划开挖运河,预算五十万两,欲向府衙借贷。”
魏谦看完,把报告往案上一搁,眯眼看着秦观:
“就这些?”
秦观垂首:“卑职所见,俱录于此。”
魏谦没说话,目光落在案旁那两口红木箱上。
秦观会意,上前打开箱盖。
十锭官银码得整整齐齐。和田玉璧青白温润。那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裱工精致。
魏谦拿起玉璧,在手中把玩片刻,又放下。他拿起那幅画,展开半幅,眯眼细看。
“前朝真迹?”
“是。”秦观道,“陆燃说是家传之物,请卑职带回,请府尊‘赏鉴’。”
魏谦嘴角微微扯动,把画卷起,放回箱中。
“煤矿样本呢?”
秦观从箱底取出那盒乌黑发亮的煤块,放在案上。
魏谦拈起一块,对着光细看。煤块断口平整,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产量多少?”
“月产约三万斤。”秦观道,“若按市价十六文一斤,月值近五百两。成本……卑职估算,约二百两。”
魏谦把煤块放下,靠向椅背。
“月利三百两,年利三千六百两。”他喃喃,“加上商行、田赋、人丁……一年五千两不止。”
他抬眼看向秦观:
“这个陆燃,能榨多少?”
秦观沉默片刻。
“府尊,此人虽挥霍无度,但颇得民心。若逼急了……”
“逼急?”魏谦摆手,“本府又不抢他的。征税,是朝廷法度。”
他起身,负手踱步:
“白石城地处要冲,城防坚固,耗费颇巨。为分担朝廷忧,设一‘特别城防税’,年三千两,用于协防北境——这理由,说得过去吧?”
秦观垂首:“府尊明鉴。”
“他若叫苦,就减到两千五百两,示我宽仁。”魏谦走回案后,“他若不缴……哼,那便是心怀不臣。”
他提笔蘸墨,开始起草公文。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秦观:
“你方才说,陆燃想挖运河?”
“是。预算五十万两,正四处借贷。”
魏谦捋须而笑:
“败家子?甚好。”
他继续落笔。
酉时,公文拟毕。
魏谦搁笔,把公文推给秦观:
“看看。”
秦观接过,从头至尾细读一遍。
标题:《关于白石城加征特别城防税以固北境安全的令》。
理由:“白石城地处要冲,城防坚固,然耗费颇巨。为分担朝廷忧,特设城防税,年三千两,用于协防北境。”
措辞软中带硬,末尾一句:“按期完税,彰显忠义;若拖延推诿,恐有不臣之嫌。”
秦观看罢,沉默片刻,轻声道:
“府尊,陆燃此人……极好面子。若在文末加一句‘纳税楷模,当奏请朝廷嘉奖’,他必乐从。”
魏谦眯眼看他,忽然笑了:
“秦先生倒是了解此人。”
秦观垂首:“卑职不过旁观者清。”
魏谦提笔,在文末添了一行:“若能按期完税,当奏请朝廷,表彰其忠君爱国、纳税楷模。”
他放下笔,对秦观道:
“派人送去吧。让他十日內缴清。”
秦观应下,退出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