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城主所欲,非成败,乃‘过程’
天工院的木牌挂上正门时,清风道长亲手系了红绸。
说是“院”,实则是城西十亩荒地围起一圈木栅。里头分三区:研究坊在东,试验场居中,西边一排平房住人。工棚顶上铺了新瓦,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陆燃没来。他卧床三日,至今起不了身。
清风站在研究坊门口,面前站着五个人。
“张茂,四十二岁,木匠。”第一个汉子拱手,“做过十六年水车,去年东家破产,流落到白石。”
“周顺,三十八岁,织机坊掌墨师傅。”第二个瘦长脸,手上有厚茧,“织机结构都装过,也拆过。”
“刘通,五十一岁,造过磨坊、油坊,略通算学。”第三人背微驼,说话慢。
第四个是年轻人,二十出头,腼腆:“小的姓冯,学过几年铜匠,会铸齿轮。”
最后一个站在队尾,身量未足,抱着算盘和一卷草纸,正是王小鱼。
清风扫过这五人,只说了一句:“既入了天工院,以往事不论。每月薪银二十两,月头发放。若缺钱,可预支。”
五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二十两是寻常匠人三倍不止。
“院首,”张茂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工钱……城主知道?”
“城主定的。”清风转身,往研究坊里走,“都进来。”
坊内三开间,通敞,木案排成两列。
清风从案头取过三块木牌,依次挂上北墙。
第一块:“载人滑翔翼——清风”。
第二块:“自行走车——悬缺”。
第三块:“飞天神话考证——刘通”。
刘通一怔:“院首,这‘考证’……考什么?”
“翻书。”清风道,“凡古籍中提及飞天之术、机关载人者,无论《墨子》《淮南子》还是野史笔记,抄录、归类、比对。”
他顿了顿:“每月写一篇考证文章,交城主阅览。”
刘通愣愣点头。
王小鱼举手:“道长,我呢?”
清风看他一眼,从案上取过一叠稿纸:
“滑翔翼翼面受风数据,你帮我算。”
王小鱼接过稿纸,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睛渐渐亮起来。
辰时三刻,城西北角响起破土声。
“飞仙台”奠基。
沈泉亲自监工,二十名工匠开挖地基。台址选在城墙西北转角,按清风图纸,基座占地三丈见方,台高五丈,带斜坡跑道。
陆燃昨日口谕还在沈泉耳边响:“台顶铺汉白玉,栏杆镶铜饰——铜饰要铸成祥云纹,每朵云镂空!”
沈泉看着账本上那行“飞仙台预算:二千两”,笔尖在“二千”上点了又点,终究没划掉。
午后,王小鱼抱着一沓算稿进了清风的值房。
“道长,翼面受风的数据……我算完了。”他把稿纸铺在案上,“按您给的翼展两丈、翼面积三十六方尺,我算三组风向角——”
他指着第一页:
“风向与翼面平行,升力值约等于零。风向斜上十五度,升力最大,但需风速每息五丈以上。风向斜下十度,升力为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会坠落。”
清风接过稿纸,逐行看下去。足足一盏茶,他放下,看向王小鱼。
“你算的?”
“嗯。”王小鱼抠着手指,“蹲城楼看了三天鹞鹰,数它翅膀扇几下,又翻道长给的《墨经》……”
“《墨经》没有受风算法。”
“我自己凑的。”王小鱼声音更低了,“错了的话,我重算。”
清风沉默良久。
“没错。”他说,“贫道算了五年,算出的是同一组数。”
王小鱼抬起头。
“城主……”他小心地问,“是不是不想要我们成功?”
清风望向窗外。工地上,飞仙台的地基正在夯筑,号子声沉闷有力。
“城主所欲,”他声音很低,“非成败,乃‘过程’。”
他转回头,看着王小鱼:
“你只需潜心钻研,余事莫问。”
亥时三刻,城西流民安置村。
铁匠铺的炉火刚熄,仓库门半掩。值夜的民夫靠着草垛打盹。
马蹄声从北边来,很轻,但快。
第一支火箭落在棚顶时,打盹的民夫还以为是流星。
三息后,火光照亮半个村庄。
“胡人!胡人来了——”
七十余骑从夜色中冲出,马蹄踏翻炉具,弯刀劈开仓门。不到半盏茶,三座仓库浓烟滚滚,铁锭、粮草被胡乱塞进马背搭袋。
赵铁柱率二百民兵赶到时,胡骑已退至村口。为首的百夫长勒马回望,火光中咧嘴一笑,举刀向南虚劈一记,扬长而去。
战后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