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历史都市科幻仙侠

暗线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陆卫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吉普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引擎盖的余热从前方传过来,在五月并不凉的夜风里慢慢散尽。单元楼里有户人家的窗户开着,收音机声从里面飘出来,是评书,正说到关键处,声音忽高忽低,被晚风削得断断续续。

  他推开车门,锁好车,上了楼。王淑芬正在灶房往灶膛里添柴火,听见门响,隔着布帘子问了一句:"吃了吗?"陆卫东一边应着一边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还没。"水开了,水汽从布帘子边缘冒出来,带着苞米面粥的气味。志平正趴在客厅的小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响着,听见他的声音头也没抬,只含混地喊了一声"爸"。

  陆卫东在饭桌前坐下,王淑芬端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出来,又掰了一个馒头放在碗边。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微微发麻,放下碗缓了一会儿。志平写完一页作业,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了看他:"爸,你又破案了?"陆卫东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着:"破了一个。还有一个还在查。"志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打开本子写下一页。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把那碗粥慢慢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王淑芬坐在对面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像一面被敲得极轻的鼓。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孙国成,说今天上午有个会,让他参加。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孙国成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说省里最近在关注基层治安力量的建设情况,准备从各市局抽调骨干力量,组建一支跨区域的专项工作组,负责对近期频繁出现的以"功法养生""自然疗法"名义进行非法活动的组织进行摸底和排查。陆卫东听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任何举动。孙国成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开口。陆卫东说了一句:"如果只是摸底,三到四个人一组就够了。名单上的组织可以先从已经报过来的几条线索入手。"孙国成把那份文件推过来:"你先看一遍,不急。"散会之后,他把那份文件带回了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

  龚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他把表格放在桌上,说孙德林已经回家了。陆卫东看了一眼表格,孙德林的名字后面勾了一个"已离哈"的标记,旁边盖了一个章。他把表格放进抽屉里:"行,存档。"龚强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一下:"组长,结案报告已经归档了。厅长过目后签了字,后续移交手续走完了。"

  "好,辛苦了,这几天你也没怎么歇,回去早点下班。"

  龚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把那份文件收进抽屉里,转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着,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满碎光,像是有什么正在缓慢地变化,但还没有完成。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初夏的气味,和早晨尚未散尽的露水的痕迹混在一起。

  他站了一会儿,有些案子终有一天会报上来,通过一份协查通报或者一通电话,在一个他还没有预计到的时间里被放在他面前。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把那份文件从抽屉里重新取出来,翻到第一页,开始往下看。

  陆卫东把那份关于组建专项工作组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件不长,加封面一共四页,核心内容是省政法委拟从各市局抽调骨干,成立一个跨区域的专项工作组,对近期出现的以"功法养生""自然疗法"名义进行非法活动的组织进行摸底排查。附了一张表格,列了几个已掌握的线索方向,包括哈尔滨、齐齐哈尔、牡丹江、佳木斯四个城市近期报上来的情况。齐齐哈尔那一栏写的正是"已排除"的赵天波那条线,后面跟了一句备注:"经核实,该人物系长春案嫌疑人杜撰,无实际活动记录。"下面用铅笔添了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很轻:"但同类手法在其他地区仍有零星报告。"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进抽屉,也没有交给内勤存档。那份文件就放在桌角,午后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亮光,把文件纸页边缘照得微微发白。他靠在椅背上,想着齐齐哈尔那栏的备注,想着那行铅笔字是谁写的。既然他已经确认了赵天波是虚构的,那份协查通报也该随之撤回或归档,但省里还是留了一个口子,"同类手法在其他地区仍有零星报告"。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进抽屉里,锁好。龚强回去休息不在,雷明和孙有才各自忙着手头的收尾工作,韩冰忙着处理证物,其余几个组员在外忙其他案子,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沿着走廊走到值班室,在门口站定,问值班民警今天有没有新的协查通报进来。民警翻了翻登记簿,说没有,昨天有一份牡丹江转来的材料,已经按常规分到技术科去了。陆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傍晚下班的时候,他在省厅门口碰见了顾德昌。顾德昌正弯腰开自行车,老式的永久牌,车座已经磨得发亮,后座绑着一个旧帆布袋。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把钥匙揣进口袋:"那份文件你看了?"陆卫东说看了。顾德昌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省里这次动作不小,不光是为了查那几个案子。上面有人在盯这件事了。"他跨上车,蹬了两下,没回头,很快就拐过了街角。

  陆卫东站在省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旧自行车在暮色中逐渐变小,在路口拐了一下,然后彻底被转角处的树影挡住。他点了一根烟,没有立刻往家的方向走,先沿着中山路走了一段,把顾德昌说的那句话放在心里。有人在上面盯着这件事了。

  回到家,王淑芬正在客厅里整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从齐市老家寄来的干榛蘑和两瓶自制的辣椒酱。她蹲在地上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灶台边排好,又用抹布擦了擦瓶口的灰尘。志平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陆卫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新闻。播音员正在说,沿海某省破获了一起非法组织案,抓获骨干成员数人,解救被困人员二十余名。他没看完那条新闻,站起来去了灶房。王淑芬正在洗米,水声哗哗的。他站在门口问了一句:"志平睡了?"王淑芬没有回头,手在米盆里搅着:"写作业写到九点多就睡了,这几天一直没啥精神,看着有点蔫,说在学校跟同学闹了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他站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我早点回来,看看他。"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到省厅的时候,他路过技术科时,齐亮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叫住了他:"组长,昨天牡丹江转来的那份材料,我看了。不是案子,是一份协查函,内容很短,说牡丹江那边最近有人在散发一种新的传单,内容和你之前查的那个案子很像,但落款不一样,写的是"清心功"。他们想问一下咱们这边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

  陆卫东站在技术科门口,没有进去。齐亮站在门内,手里拿着那份材料,边角被他翻得有些卷了。他接过来看了一遍,内容确实短——牡丹江市局报上来的,说最近在火车站和工人文化宫附近发现了这种传单,已经收集了十几份,初步判断与之前省厅通报的"华元功"和"合气功"以及李志宏散发的那批传单内容相近,但署名不同。传单上留了一个报名地址,牡丹江市工人文化宫旁边一间出租屋,没有挂牌子,只在窗户上用红漆写了"清心功"三个字。陆卫东看完了,把材料递回给齐亮:"这份材料转给孙有才,让他先查一下牡丹江那边近期有没有相关的登记备案。"

  "好。"

  他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把那份文件从抽屉里重新取出来,翻到第一页。如果新的传单用的是"清心功"这个名字,那它可能已经从别的渠道渗透过来了。他拿起电话,拨了牡丹江市局的号码,说想了解一下那份"清心功"传单的具体情况。接电话的是个年轻民警,说负责这个事的副队长今天不在,让他留个联系方式,等人回来了回电话。陆卫东留了省厅的号码,挂了电话,然后重新把那本老旧的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写下"清心功"三个字,没有画圈。他合上本子,没有再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碰见了孙有才。孙有才端着饭盒在他对面坐下,问了一句:"组长,清心功那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陆卫东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一会儿:"先等牡丹江那边的反馈。等他们确认了传单的内容和来源再说。"孙有才没有再问,低头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在讨论一起新的盗窃案,有人在抱怨暖气改造工程又推迟了,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屋顶下聚成一片持续的低鸣。陆卫东吃完饭后,把饭盒放在回收处,走出食堂。五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地落在院墙上,把杨树叶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午两点多,牡丹江那边回了电话。对方说他们已经去那个地址看过了,那间出租屋已经锁了,没人。邻居说春节后不久就没人住了,窗户上的红漆也被人擦掉了一半,只剩下"清心"两个字还留着印子。传单上的报名地址是旧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陆卫东挂了电话,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份关于专项工作组的文件重新拿出来,翻到第二页,看到表格里牡丹江那一栏写着:"初报,待核查"。他用笔把"待核查"三个字划掉了,在旁边写:"已核"。他没有把它写全,只写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