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岔路
陆卫东没有接话。龚强没有追问他是去齐齐哈尔还是留在哈尔滨,只是把通报推回来,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陆卫东接过通报,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重新把笔录翻到李志宏交代赵天波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他发现自己急于去齐齐哈尔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赵天波可能去了哪里,而忽略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李志宏既然能把赵天波的名字和一套流程描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他提供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赵天波确实存在的物证,连一张照片、一个地址、一个具体的活动时间都没有。
他站起来,把笔录和通报放回抽屉,下了楼,跟值班室说了一声,让他通知齐亮,明天上午再提审一次李志宏。然后他走出省厅大院,沿着主路往家走。风从松花江方向吹过来,已经带着暖意了,街边的杨树叶子在路灯下翻动着,被夜风从背面掀起一层浅灰色的叶脉。他走得很慢,没有赶时间,途经那棵被虫蛀过半的老榆树时,他停下来看了看树干上的那道旧痕。那道疤痕的边缘已经愈合了,但它没有消失,只是在原处结了一层更厚实的皮。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又去了看守所。
李志宏的伤已经好了一些,左眼的淤青褪了大半,嘴角的纱布也拆了,只剩一道结痂的口子。他坐在医务室的铁床上,半靠着墙,看见陆卫东推门进来,没有像上次那样主动开口,只是看着他在床边坐下。
陆卫东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一句:"赵天波是你编的吧。"
李志宏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目光从陆卫东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角一处剥落的墙皮上。
"如果是真的,你早该把他在齐齐哈尔的事说出来了。你从来不说他具体在哪,也从来不提他教你的细节。你只是给了个名字,说了一句'他教的',然后就不再提了。你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根本没遇到过什么赵天波。"
李志宏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他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的落在对面的墙皮上。
"那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的?"陆卫东问。
李志宏沉默了很久。医务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把墙壁和地面之间的空间填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来的位置:"书。我在南方工地上的时候,从旧书摊上买过几本书。一本讲经络的,一本讲养生的,还有一本是讲怎么用话术让人信服你的。我把那几本书来回翻了一年多,越看越觉得自己能行。但我不能跟你们说我是自己翻书琢磨出来的。我得说有人教过我,不然你们不会信。你们要的是一个证据链,不是一个人。"
陆卫东坐在床边,没有说话。他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过这个。他一直以为自己要找的是一个老师,一条线,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上游。但赵天波只是一个名字,是为了让链条看起来更完整而编造出来的。真正的源头不在南方,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它躺在几本旧书里,被翻了一年多,然后在远离南方工地的一个冬天,变成了那些人的死因。
他站起来,没有再多问什么。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天波这个事我会在核实。你该承担的,不会因为编了个名字或者说自己是自学的就会减少。"
李志宏没有回答。
陆卫东走出看守所,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上,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发亮的背面。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没有急着走,他想起上一世,1997年那年大事发生之后,只查到了李志宏,而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赵天波或者说他还有老师,所以自己急于破案,忘了和上一世的案情重合了,差一点走上岔路。他把烟掐灭,走下台阶,推开铁门,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