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的年轻人
陆卫东接过去翻了翻,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不错。秀兰在旁边说:“他每回去潘家园都要淘几本书,家里已经堆了好几个书架了。有一回还拖回来一套破旧县志,花了大价钱修好了,他自己慢慢看,看完了又找人借别的。”
陆卫东把那两本书放在茶几上:“你读的什么专业?”
“雕塑。毕业以后留校当老师,教基础课。每周四次课,剩下时间自己创作。”
“留校当老师,一个月挣多少?”
周远笑了一下,没有回避:“工资不高,但够用。加上展览和作品出售,比单纯拿工资宽裕一些。我的学生们基础不错,有几个已经能独立创作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熟悉到张口就来的事,看得出他对这份工作的喜爱。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在中科院物理所,做半导体材料研究的。母亲在文化部,做艺术政策研究。”周远说完这些之后没有继续展开,也没有等陆卫东追问,先转回一个自己能接住的问题,“她跟我提过秀兰的哥哥们在哈工大和海军。我一直想当面跟您聊聊。”
“那你觉得现在的路子,以后怎么走?”
周远想了想,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放回茶几上:“我想先从美院教师做起,把教学和创作都稳住。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参与一些文化政策相关的调研和建言。美院有几位老师都是民盟的,他们对文化体制改革有自己的看法,我跟着他们在慢慢学习。”
陆卫东靠在沙发上。他想起前世那些年,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加入民主党派的知识分子不少,靠学术和社会影响力一步步往上走的也有。他想了想:“你家里有这方面的背景?”
“我母亲在文化部工作,接触过一些体制内的文化政策研讨。她一直希望我除了画画,也能在公共事务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这句话明显带着被反复打磨过的痕迹,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那你们北京那边的房子,是怎么打算的?”
“我家里上半年在中关村试验区附近买了两套房,一套大的我们住,一套小一些的留着我创作用。我爸说那边以后会发展起来,现在买比以后买划算。”周远说,“那边的政策是试验区可以个人购买,出了试验区就不行。那边的学位和资源以后会有变化。”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中关村那几个科技园区的选址和扩展轨迹——那些地名在八十年代末还只是规划图纸上的标注,但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它们每一块都长成了不同形状,像一条线从地图一端被拉直,一直延伸到没被标注过的空白区域。周远的选择不是碰运气,他父亲在那块土地上站得很稳。“你父亲选那个位置,是有意挑的?”
“他说中关村以后会是北京科技和教育的核心区域,现在买了比以后补位划算。他选房的时候,专挑那几个固定编号靠北的地块,没有贴路,也不靠主干道。”周远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只等着陆卫东把那段话接过去。
陆卫东点了点头:“你父亲看得远。”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他想起那些年北京的变化——中关村从一条街长成一片试验区,周边的房价像一条被反复拉直的线,那些地名在他前世听过、、却没见过没进去过。周远不是靠猜测走在前面的人,他父亲已经把那条路确认了,他只是沿着它继续走。“你才毕业没多久,能想到这一层,不容易。”
周远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但也没有移开目光。秀兰从灶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看了一眼,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他爸是如何拷问这个未来女婿的。
王淑芬从灶房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没说别的,只问了句“晚上吃饺子行不”,秀兰说行,周远说“阿姨您别太麻烦”。王淑芬说了句:“不麻烦”,转身回了灶房,弯腰往灶台边又添了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