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听声音是往北。”孙德海说,“他走之前在门口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南边不能去了,得往北跑。’”
陆卫东站起来,给他解开手上的绳子,让赵志远把他扶到吉普车上,安排周大勇送孙德海回镇上。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往北是林场,再往北是省道,是齐齐哈尔方向,也是去往大兴安岭的方向。如果周荣说的是真的——南边不能去了,那他只能往北走。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转身回到吉普车边,对孙有才说了一句:“往北追。”
吉普车沿着土路往北开了不到二十分钟,陆卫东让孙有才把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蹲下来看了看路面,右侧的路肩上有一道新鲜的车轮印,没有与前方任何岔路的印迹连接,也没有被后续车辆覆盖,像是刚被碾过不久。他沿着那道车轮印走了几十米,印痕在一棵老杨树底下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树干——树皮的表面有一道不完整的抓痕,位置在齐腰的高度,像是有人靠在那里休息过。他绕到树后,树底下有一小片被踩实的草皮,边缘有一只黑布鞋印,比前几个脚印都深,说明那个人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重心一直压在单侧,像是在等人接应。
赵志远跟上来,蹲在脚印旁边用手比了一下:“他是单腿支撑,重心一直压在左腿上。右腿受过伤,或者右脚当时正踩着什么东西。”
吉普车沿着土路又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岔口前。这是一条旧运材道,路面长满了草,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陆卫东下了车,和赵志远沿着那条路往里走。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一道矮岗,不高,但坡度较陡,岗顶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赵志远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人。”
陆卫东也停了下来。他顺着赵志远的视线看向矮岗顶部,在灌木丛的间隙中,看见一个背影半蹲在岗顶,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正准备弯腰往一处石缝里塞。风正好从他们这边吹向矮岗,那个人的呼吸声落在风的下沿,断断续续的,时重时轻。陆卫东敢肯定,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的,肯定是周荣。
他没有出声。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时刻准备拔出来。赵志远停在他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踩着一截半干的树根,保持着随时可以往前冲的姿势。
周荣把东西塞进石缝之后,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陆卫东。两个人隔着矮岗顶部的灌木丛对视了一秒。周荣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外套下摆,像是想去抓我什么东西。
“别动。”陆卫东说,声音不高,“周荣,你走不了了。”
周荣的手停在了外套边缘。他站在那里,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他半张脸的轮廓——瘦削,颧骨高,眼窝深,比户籍档案上的照片老了很多,像是这几天把他操磨的不像样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慢慢从外套边缘移开了,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在陆卫东和赵志远之间游移了一次,然后收了回去,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你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你一路上放的诱饵都没有生效。林场的人没有拖住我们,粮库的假象没有骗到我们,河滩上那艘船你也没有等来。”
周荣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因为你的破绽太多了,留下来太多的痕迹。”
周荣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要把那段时间里自己走过的每一步都重新过一遍。“她走了。”他说。
陆卫东看着他。
“她走了。昨天晚上,她趁我睡着的时候走了。”周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以为她不会走。她答应过我的。她说等这件事结束了,她会跟我走。但她还是走了。”
陆卫东没有问他“她”是谁。他往前走了一步,拉开了周荣的外套下摆,看见他腰间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弹匣是满的,保险关着。他伸手把那把枪取下来,退掉弹匣,把枪和弹匣分开装进证物袋里。周荣没有反抗,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石缝,像是在等一个已经不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