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组长您好
新一年开春,哈尔滨的风终于不在像冬天时那么硬了。松花江上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缝,早班轮渡还没恢复,但江边已经有人在遛弯了,裹着棉大衣,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陆卫东那段时间难得清闲,省厅积压的案子不多,他每天按时上班、准时回家,日子过得像松花江解冻前的冰面,看着结实,底下已经开始松动了。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陆卫东正在办公室翻看一份佳木斯转来的协查通报,省厅收发室的老周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地址,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黑龙江省公安厅特案组陆卫东收。字迹工整,笔画端正,像是刻意练过,看不出明显的个人特征。
陆卫东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普通信纸,边角整洁,没有折痕,像是被人仔细熨过。上面也只有几行字:
"陆组长,您好。
我叫孙晓梅,今年二十九岁,家住齐齐哈尔市铁锋区。我父亲孙德海原在宾县粮站工作,于去年九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多方打听,得知您正在调查一件与粮站旧账目相关的案件,冒昧打扰,恳请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一面。我手里有一些我父亲留下的材料,或许能对您的调查有所帮助。
孙晓梅敬上。"
陆卫东把信看了两遍。孙德海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之前查赵东阳和马德生旧账本的时候,顾德昌专门去宾县见过这个老保管员,说这人话不多,但对粮站的旧账很熟悉,还提过他手里也留了一些账本,让顾德昌核实过。当时没查出什么问题,人也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齐齐哈尔市局的值班室号码。转了几道线,等了约莫十分钟,那边接电话的是铁锋区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姓周,声音粗,带着烟嗓。
"周警官,我哈尔滨特案组陆卫东。你们那边有个叫孙晓梅的女人,户籍在铁锋区,你知道吗?"
"孙晓梅?"周警官想了想,"知道。她爸孙德海去年秋天失踪了,她来所里报过案。我们查了一阵子,没找到人,后来就搁置了。她前几天又来了一趟,问有没有进展,我们说没有。"
"她爸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她爸退休后一直在家待着,偶尔去县城买买东西,邻里关系也正常。他失踪那天早上出门,说是去县城办事,再没回来,身份证、钱包都没带。"
陆卫东道了谢,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却像在丈量一件事。孙德海去年秋天失踪,正好是他去宾县之后不久。他手里有一些粮站的旧账目,而那些旧账目跟赵东阳和马德生手里的材料之间有一条线。这条线被什么人发现了,他也许已经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才导致他失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冒芽的杨树。阳光照在树枝上,把那些嫩绿色的小芽照得发亮,像是刚从冬天的壳里挤出来,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省厅后勤处的号码:"小张,帮我和林子栋订两张明天下午去齐齐哈尔的火车票。硬座就行。"
第二天下午,陆卫东和林子栋坐上了去齐齐哈尔的火车。田野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偶尔有一片还没播种的地块,残雪在水沟里缩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他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地从灰白变成灰褐,又变成浅绿。
到齐齐哈尔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去市局,先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在楼下吃了碗热汤面,然后按照信上写的地址,摸到了铁锋区那片老平房区。
孙晓梅家住在一趟平房的把边,红砖墙,红瓦顶,门口堆着几捆柴火,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光斑。林子栋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孙晓梅比她信上写的年龄看起来要大一些。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那种蜡黄。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位穿警服的陌生男人,先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侧身让开了。
"陆组长?"
"是我。"
她让开门口,把他们让进屋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炕上叠着被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个搪瓷缸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书和旧报纸。
孙晓梅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陆卫东没有催,拉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膝盖上,等她自己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孙晓梅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声音很稳:"陆组长,我父亲失踪前,来过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