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
陆卫东把那支枪放回油布里,重新包好,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孙德林已经被抓了。"
赵老五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前他已经猜到了,只是等它被确认。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每次来,我都有一种预感。"
"他会把东西放在我这里,然后很长时间都不来拿。后来隔了很久他才出现,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夜里,他把东西交给我,没多说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如果他不来拿,就让我把它扔进河里。"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把包好的枪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看着赵老五。赵老五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像。
"他让你把这东西扔进河里,说明他打算不再回来了。"陆卫东说,"他走的那天晚上,你看见他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没有?"
赵老五的目光在桌面与门框之间游移了片刻,他张了张嘴,然后说:"他往麻袋里塞东西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硬物划过铁器表面留下的余响,很短,就一下。然后他把麻袋口扎紧了。"
"你没问他是什么?"
"没问。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陆卫东看了他一会儿,把布袋拎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这支枪的事应该不会牵扯到你,不过有需要我们会随时来找你。"
赵老五没有接话。他坐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盒没拆封的烟上。
陆卫东出了院子,雷明和龚强在车旁等着。龚强看见他手里的布袋,什么也没说,先拉开车门让出位置。韩冰坐在后排,只扫了一眼布袋的轮廓,点了下头,然后移开了目光。
吉普车驶出三站镇的时候,陆卫东靠着车窗,把布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拉链上,没有打开。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干燥而安静,玉米已经收了,地里只剩茬子和几根散落的秸秆。车轮碾过土路时掀起一阵灰尘,在车后拖成一道细长的灰带,像是一条正在被收起的线,正在沿着路面向后卷,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袋的拉链头。金属表面微微反光,拉链齿的咬合处没有松脱。他把布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里。
回到哈尔滨已经天黑了。陆卫东没有把枪放回物证库,先带回了办公室,放在桌上。他打开灯,戴着手套把枪从油布里取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绒布上,然后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一遍。枪管没有明显的锈迹,滑套内侧有轻微的磨损,是正常使用留下的痕迹。他检查了枪膛的内部,在膛线根部发现了一处极小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透了,像是被擦拭过之后仍有残留。
他把枪放回油布,装好布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技术科的号码。"齐亮,我这边有一把枪,需要做弹道比对。五四式,可能跟双鸭山那起案子的弹头对得上。样品保存得还不错,表面有油膜保护。我想确认这把枪的膛线特征是否能匹配现场提取的那几枚弹壳。"
"没问题。"齐亮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熟悉的判断被确认的沉稳,"明天上午我调出双鸭山那边的弹头档案,你派人送过来,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明天上午我让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陆卫东把布袋锁进了办公桌抽屉里,钥匙转了两圈才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才放进口袋。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夜色。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回去。他想着赵老五坐在柜台后面说"我知道"时的语气,想着他那句"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第二天下午,齐亮的电话来了。声音很稳,和往常一样:"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匹配。双鸭山现场那几枚弹壳,就是这把枪打出来的。膛线磨损特征一致,没有偏差。技术科已经出了正式报告,我让人送过去了。"
陆卫东握着听筒,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桌前,桌面上摊着双鸭山案子的卷宗,翻到法医报告那一页。曹德贵中枪的弹孔、滕秀兰身上的刀伤、曹亚玲身上十几处刀伤。徐传民后脑的枪伤。
他放下电话,合上卷宗,把布袋收进柜子里,锁好,钥匙揣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了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