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底的痕迹
“以他放车在这里的习惯来看,他不会每来一次都检查一次,那样太频繁了。他可能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才会确认这辆车是否需要检查。如果他是在放车当天就查看过车底,那说明他放车的原因不只是把车暂时存放在这里,他需要确认这辆车是否还能用。”
“车底的地面还有别的痕迹吗?”他问。
韩冰又沿着车身绕了一圈,用手电筒照着车身与地面的交界处。在车尾右侧的地面上,她停下了:“这边有一组印痕,不是轮胎印,像是人趴下来的时候手肘撑地留下的。印痕的形状是两个平行的凹陷,间距大约与人的双肘宽度一致。”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看着那组印痕。手肘撑地的印痕说明有人曾趴在地上往车底看过。放车的时候看一次,离开之前又看一次,他的习惯已经固定下来了,在放车的位置上完成了他需要完成的全部检查,然后再离开。
他又把目光转向车身和地面的交界线。帆布下沿垂下来的部分贴近地面,形成一个暗影区。在暗影区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像是被液体浸过之后又干了,留下一圈比周围更深的边缘。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印记的外沿——土是硬的,已经干透了。他又闻了一下指尖,没有明显的味道。
韩冰也凑过来看那片印记,用手电筒从侧面打光,让影子把印记的轮廓放大了几倍,以便看清它的范围:“印记的边缘不是圆的,像是液体滴落之后顺着地面的纹理渗开的。量不大,如果不是特意低头看,发现不了。”
“取样。”陆卫东说,“用棉签取最边缘的区域,不要碰中心。”
韩冰拿出取样工具,小心地从印记边缘提取了微量样本,装进密封管里。她做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先保持跪姿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取样位置和周围地面之间的对应关系,然后才直起身,把密封管编号、记录,放进工具箱里。
陆卫东站起来,把刚才看到的几组地面痕迹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轮胎印、单膝跪地的压痕、手肘撑地的痕迹、液体印记。如果每一组痕迹都是他在完成一辆车存取的过程中留下的,那它们应该分别对应一个步骤。他不需要掀开帆布就知道那个人做了哪些事。他用过的工具和操作习惯已经留在了地上,只是需要用正确的方式来阅读它们。
他转过身,看向韩冰:“那些印痕和印记,有没有可能是在同一时间留下的?”
“有可能。如果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段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那它们的形成时间应该很接近,印记的干燥程度也差不多。如果间隔超过一天,印记的干燥边缘状态会不一样,但它们的边缘状态非常接近。”
“那就是同一次停留留下的。”陆卫东说,“他放车的时候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这辆车旁边待了一段时间。”
龚强走到车头前方,蹲下来查看前轮附近的地面:“前轮印痕旁边有几道细长的刮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在地上划过。刮痕的深度很浅,方向是沿着车身侧面延伸的,像是有人在车旁整理过东西——有可能是搬过什么物件,或者放下过什么重物。”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几道刮痕。刮痕的方向是从车尾往车头方向延伸,宽度不大,间距均匀,不像是搬运大件物品留下的,更像是有人蹲在车旁,把一件东西从地面拖向车门方向时留下的。
雷明这时候从张德林家正屋那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绷紧了一些:“张德林的儿子回来之后又看了一眼,他记得那个人走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空手走的。”
陆卫东站起来。那个人来的时候带了一件东西来,走的时候把东西留下了,留在了这辆车里,或者留在了车周围的某个位置。他现在不需要掀开帆布、打开车门、翻动车厢就能知道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他只需要等那个人再回来取这辆车,然后顺着这条路跟过去,看看他把它开到了哪里。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树影已经拉得很长。他转过身:“今晚不住镇上,把车开回主路,在镇外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如果他现在还在这条线上活动,他可能会回来看这辆车。不能让他注意到有人在观察。”然后他转向韩冰,“取样已经做完了,剩下的等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检查的时候再做。他留下的地面痕迹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韩冰点了点头,把工具箱扣好。
陆卫东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灰色面包车。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果有人经过,不会觉得这辆车有什么异常。但地上的那些痕迹不会说谎——他来过,蹲下过,放下过东西,然后空手离开。
他还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