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
“对。后面看不清了。像是一句没有写完的话,中间断了一截。”
雷明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他开口说:“那本笔记本是徐传民的,还是那个姓孙的留下的?”
龚强又翻了几页,把前后的字迹对照了一遍:“前面几页字迹比较稳,后面几页明显变潦草了,像是写在不同的时间里。前面的字更像是记路用的,写着地名和时间;后面的字更像是在记录发生了什么。如果前面是徐传民记的,后面那几行潦草的字可能是姓孙的写的——或者是在徐传民被带走的那个时间点上,着急忙慌写的。”
开了三个多小时后,路面变成了一段土路,两侧的树变密了,村庄之间的距离拉大了。雷明减了速,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安静的田野上传得很远。陆卫东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前面拐过那片林子,就是三站镇了。车停在镇口,别开进去。”
雷明点了点头,减速拐弯,在一排树荫底下停稳。几人下了车,陆卫东没有急着往镇子里走,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把镇子的轮廓看了一遍。三站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镇子,两边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和红砖混搭的老式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和碎草。镇口有一棵大榆树,枝叶繁茂,把整条路都遮在了阴影里。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上慢悠悠地穿过,后座上绑着一个空麻袋,像是刚从镇外回来的。
“那个小卖部在哪?”陆卫东问韩冰。
韩冰看了一眼地图:“镇子北头,靠近河边,门口有一棵老槐树。从这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那就走过去,别一起走,拉开距离。”陆卫东说完,先迈步沿着主街往北走去。雷明跟在他身后大约二十步远,龚强和韩冰走在更后面,保持着能看到彼此、但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一起的距离。
主街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关门闭户的,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门口坐着人。陆卫东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路两侧的情况。他注意到其中一家的门框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边缘的木茬还是浅色的,说明刮上去的时间不久。那扇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露出一截暗绿色的金属边缘——一辆车停在里面。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子北头,果然看到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条垂到路边。树旁是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小卖部”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只有离近了才能看清。门口摆着几张矮凳,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其中一张上,手里夹着烟,正在跟旁边一个妇女说话。他看见陆卫东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陆卫东走到小卖部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门,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不大,靠墙摆着几个货架,上面放着烟、酒、盐和几样杂货。柜台后面没有人,但柜台侧面放着一个铝制饭盒,盖子敞着,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像是主人刚放下筷子起身。
张德林站了起来,把烟掐灭在地上:“买点啥?”
陆卫东没有绕弯子,把证件拿出来递过去:“张德林?我是省公安厅的,想跟你打听点事。”
张德林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下,没有接,只是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什么事?”
“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有没有一辆深绿色的货车来过你这儿?车头是旧的,车斗盖着帆布。后来变成了一辆灰色面包车。”
张德林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根已经掐灭的烟,也没有把它再捡起来:“来过几回。都是晚上来的,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开车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瘦高个,三十来岁,右腿好像有点毛病。他不怎么说话,来了就坐在那边喝口水,坐一会儿就走。”张德林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有时候会带东西来,放在我这里,说过几天来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用麻袋装着,搁在屋后头。”
“那辆灰色面包车,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张德林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数日子:“大概半个月前。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来了,把车停在屋后头。他说车先放这儿,过几天来开走。然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辆车现在还在吗?”
“还在。停在屋后那片树林边上,盖着帆布。”张德林站起来,朝屋后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们自己去看吧。”
陆卫东穿过屋侧的小道,走到屋后。一片不算大的树林,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刚好能停下一辆车。灰色面包车停在最里面一棵老榆树底下,车身上盖着一块深绿色的帆布,帆布边缘被绳子固定在车轮上。韩冰跟在后面,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蹲下来检查了车底的泥和轮毂的痕迹。龚强走近那辆车的侧面,在车尾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一眼后保险杠内侧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回陆卫东身边:“车尾内侧有痕迹,应该是刚被清理过的。”
陆卫东走过去看了一眼——保险杠内侧有一小块区域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被人用布擦拭过,但擦拭的方向和力道不均匀,有几道划痕还留在表面。他站起来,对韩冰说:“拍照封存,不要碰,先保持原样。”然后他转身朝张德林走去。
张德林还站在屋后门口,手里又夹了一根烟,但没有点。陆卫东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吗?”
“有时候带人。有时候不带。”
“带人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人?”
张德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都是年轻男的,二十出头,看着像打工的。他带人来的时候,一只把人放在后屋待着,第二天再带走。我不过问那些事。”
陆卫东没有再问。他站在院子里,目光穿过树林落在那辆被帆布盖住的面包车上。他看了一眼神情已经有些紧张的张德林:“如果你再见到他,或者他联系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在这之前,车不要动,不要碰,保持原状。”
张德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烟收进了口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