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线
"周海明,你确定那个人是孙德林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叫孙德林。但你说的那个人,那个个子,那个嗓音,应该就是他。我没听崔德林叫过他全名,只叫他'德林'。"
"还有没有其他跟你一样见过他的?"
"赵长河应该也见过。他负责后门那边的活。但赵长河那人嘴严,问了他也不一定说。如果你想核实这个信息,可能需要一个他能接受的方式才能从他那里获得确认。"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边缘,在那本地图册的封面上留下一道窄长的亮痕。如果孙德林是通过赵长河进入后门区域的,那赵长河对孙德林的了解可能比周海明更具体。周海明只是远远看过,而赵长河负责后门场地维护和看守,他可能知道孙德林来的时候走哪条路、停在哪里、跟崔德林谈多久,甚至可能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走。
他想了想,没有马上给顾德昌打电话。顾德昌那边需要时间查档案和走访,等他那边的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他在笔记本上把周海明的口供整理了一遍,把时间线又重新核对了一次,确认没有漏掉任何细节。
下午跟刘建国碰头的时候,陆卫东把周海明的口供跟刘建国说了一遍。刘建国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如果孙德林在哈尔滨待过,那他来吉林的时候不是空手来的,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框架,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落地。"
"他在吉林落脚的那个地方,你们查过了吗?"
刘建国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记录:"查过了。他租的那间地下室是拿假身份证租的,登记的名字不叫孙德林,用的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神不太好,没仔细看。"
"那他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过?比如电话或者信件?"
"没有。他不用电话,也没见他写过信。他在吉林只跟那十几个学员接触,从不跟外人来往。"刘建国合上笔记本,看向陆卫东,像是在等他先说话,"老陆,你觉得他还会在吉林吗?"
陆卫东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把会议室里的光线收窄了一圈。他想了想才开口:"如果周海明说的对,他去年八月还在哈尔滨跟崔德林见过面,那他的关系网是在哈尔滨建立的。他离开吉林可能是怕暴露,不是因为他想换地方。他既然在哈尔滨那边还有没处理完的线,离开吉林之后应该不会跑太远。他选吉林是因为这边没人认识他,如果换一个更远的地方,他不会比在吉林更安全。"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如果我是他,我会去一个离哈尔滨不远、但又不是哈尔滨的地方。他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防被追查,又需要足够近,以便他需要时能与那边的人取得联系。长春,或者哈尔滨周边类似的地方。"
刘建国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像是已经把那句话收进了自己正在搭建的框架里。他开口说了一句:"那咱们就得抓紧了。他如果已经离开吉林,一定会重新建立他的组织,而这只是时间问题。"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也这么想。孙德林比崔德林更谨慎,也更小心,但他不会停。他尝过甜头了,也会像崔德林一样继续做下去,直到被按住。下午散了之后他回到招待所,在房间里等顾德昌的电话。天快黑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顾德昌的声音。
"卫东,查到了。孙德林去年夏天在道外区租过一间平房,登记的是真名。房东说那人租了三个月,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搬走了,走的时候房租没欠,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房东说那人不怎么跟邻居来往,平时都是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儿?"
"房东说没问。但他走之前那几天,有个男的来找过他。那人三十来岁,挺瘦的,也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房东以为是朋友,没多问。"
陆卫东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那个男的,房东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得。他说那人跟孙德林差不多高,比他还要瘦一些,颧骨高。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他说那人来了两次,第一次待了大概半个钟头就走了,第二次待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才走。"
"房东还记不记得那人是哪儿口音?"
"记得。他说那人说话有一点东北口音,但不是哈尔滨本地的,听着像是吉林那边的。房东当时还问了一句'你是吉林人吧',那人没否认,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他握着听筒,脑子里已经把那条线串起来了——吉林口音,瘦高个,深灰色夹克,去过孙德林的住处。
"顾老,那间平房的地址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道外区南十四道街47号,一间独门独户的平房,房东姓张。我明天再去找房东问问,看能不能问到更多的细节。"
"好。如果有新消息,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开到记着孙德林信息的那一页,在"吉林口音"旁边画了一个圈。他把笔记本合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看了看时间,明天再跟刘建国碰一次头,把这条新线索告诉他,然后他就可以回哈尔滨了。他已经在长春待了三天,公事和私事都办完了。剩下的,等回去之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