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与布局
下午散了之后,陆卫东没有再多留。他跟刘建国道了别,说好后续有消息随时联系,然后收拾东西下楼。雷明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吉普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喷着白气。陆卫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回哈尔滨?"雷明问。
"回。"
吉普车开出长春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仪表盘和挡风玻璃都染上一层暖色。雷明开得不快,陆卫东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暗得很快,远处的村庄开始亮起灯火,一盏一盏的,间隔很远,像是有人在沿着地平线依次点亮。
雷明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处路边停下来抽了根烟。陆卫东也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腿脚。春末的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正在暗下去的田野。雷明抽完烟把烟头踩灭,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吉林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剩下的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跟上了。"
"那你回去能歇几天了?"
"不一定。但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事。"
雷明没有再问,发动了车。吉普车重新上路,车灯把前面的路面照成一片灰白。陆卫东靠在座椅背上,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让风灌进来。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长春的事——孙德林的线索已经交到吉林那边了,周海明的口供也确认了,剩下的事就看吉林市局能不能顺着那个吉林口音的人找到孙德林的落脚点。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四个多小时后,吉普车进了哈尔滨市区。路灯把街道照亮,街上行人不多,春末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车在省厅门口停下的时候,陆卫东没有立刻下车,在副驾驶上坐了一会儿,靠着座椅背,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上。他把帆布包拎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雷明一眼,说:"你也回去歇着。"
雷明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陆卫东走进省厅大院的时候,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孙国成的办公室。他把长春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孙德林跟崔德林案有关联,周海明确认了这一点,吉林市局正在追查。孙国成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你辛苦了。"
"还行,没多累。"
孙国成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去长春,除了这个案子,还干了什么?"
陆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还去见了一个人。不是公事,是个私事。我以后会跟您解释。"
孙国成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歇着吧,这几天辛苦了。"
"谢谢厅长。"
从孙国成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亮着,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他下楼出了省厅大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暮春的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和树叶的气味。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沿着中山路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又拉长。走了二十来分钟,拐进家属院,在楼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里面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上了楼,推开门,王淑芬正坐在客厅里翻一个账本,听见门响抬起头,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回来了?累不累?"
"还行。"陆卫东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后,换了鞋,在饭桌前坐下。王淑芬把灶台上扣着的菜端过来,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好的粥。他低头吃着,王淑芬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账本放在桌角,没有收起来。
"公司这几个月还行,进账比以前稳了。锅炉厂那边今年又续了单子,还多加了五百套劳保。省厅后勤处的采购也还在走,那边现在由熟人负责对接了,不用像以前那样层层批。前两天齐市那边也有人打电话来问,说想从咱们这进一批工装,量不大,但价格合适,我觉得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