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松柵首课,照古见己
  孟文朗看著梁山伯:“山伯,为师且问你。你自入学以来,常在藏书楼里读书。这两个月来,都读了哪些书?”
  梁山伯坦然答道:“回先生,入馆头一个月,我一直在读《史记》,边记边思,从《五帝本纪》到《太史公自序》,整部《史记》已牢记於心。
  读完《史记》至今,我一直在读《汉书》,亦是边记边思,从《高帝纪》始,依卷次而进,已记至《王贡两龚鲍传》。”
  孟文朗看向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一个月將整部《史记》牢记於心,这已是常人难及的事。一个月零几天,將《汉书》记至《王贡两龚鲍传》,难度更大,因为《汉书》比《史记》更为繁复,好用古字,辞藻典雅。而且,梁山伯还边记边思。
  但孟文朗没有怀疑,知道梁山伯有这种能力。
  孟文朗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好。你既然在读史书,今日我便与你讲讲如何读史。”
  梁山伯忙欠身道:“请先生教诲。”
  孟文朗的目光落在王术和顾雋身上:“你二人也仔细听听。这件事,我虽已与你们讲过,但温故而知新,再听一遍,或许能有新的领悟。”
  王术与顾雋同时欠身:“是。”
  孟文朗问梁山伯:“你將《史记》背得烂熟,我来考你。太史公作《伯夷列传》,为何放在列传之首?”
  梁山伯答道:“伯夷、叔齐让国而逃,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是太史公表彰节义。”
  孟文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此是正解,却也並非全解。表彰节义,確是列於首篇的应有之义。但你不妨再往深处想一层。
  伯夷、叔齐之事,太史公在传中先引了『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句话,却又举出无数善人不得善终的例子,问『倘所谓天道,是邪非邪』。他分明在质疑天道。表彰与质疑,看似矛盾,实则正是太史公的深心所在。”
  梁山伯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