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你是人类

烛台切看到金川银醒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早上好，银。睡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依旧悦耳。

金川银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从熄灭的火堆移开，转向他，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猫儿眼里，倒映出他略带倦容却依旧帅气的脸。

“好，谢谢。”

金川银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是在处理大脑中纷杂的信息。

然后，金川银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你知道九州还有多远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烛台切光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有些意外。

烛台切没想到，金川银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关于一个遥远的目的地。

九州。

从这里到九州，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数十日的路程。

而金川银孤身一人，衣着单薄，看起来就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

烛台切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迷茫，只有对目的地的执着。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金川银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要去九州做什么？那里很远，而且……现在并不太平。”

烛台切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与担忧。

一夜的守护，似乎让他自然而然地将金川银的安危划入了自己需要考量的范围之内。

“找。”金川银只说了一个字：“……我仰慕已久的。”

剩下的被含糊过去了。

金川银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找你的老同事压切长谷部？烛台切昨晚还不想让人知道身份的样子，这么说多尴尬。

况且，金川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想要找到如同家人般的刀剑们的想法。

见到烛台切，既有真正见面的欣喜，又有不知该如何做的惶恐。

金川银，想要得到对方的喜爱。

能做的好吗？能做的像动漫里花丸主君那样被人爱戴吗？

金川银不知道。

仰慕。

这个词汇，瞬间为金川银的旅程赋予了一个合理且充满人情味的动机。

它不再是孩子气的任性胡闹，而是变成了一场带有某种神圣感的、追寻之旅。

烛台切光忠的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不是漫无目的的流浪，而是为了去见一个放在心上很久的人。

能被你这样独特又纯粹的孩子“仰慕”着，那该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物？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儒？还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剑客？

烛台切看着金川银那微垂的、白皙的侧脸，火光消散后的晨曦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川银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沉浸在对那个“仰慕之人”的思绪里。

仿佛只要想到对方，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与勇气，足以支撑独自踏上这遥远而危险的旅途。

不知为何，烛台切光忠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欣慰，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失落。

烛台切沉默了。

林间的晨风吹过，带着清冽的凉意。

烛台切看着金川银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通往未知远方的林间小路，心中的某个天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倾斜。

烛台切站起身，将掉落在金川银身旁的外套重新拾起，掸了掸上面的尘土，然后递给他。

“穿上吧，早上还是有些凉。”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在金川银伸手接过衣服的时候，烛台切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说道：

“从这里到九州，走路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多月。要先往西，穿过石见国，抵达长门，再从那里渡海……”

烛台切言简意赅地为金川银描述着路线，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旅人。

在金川银穿好衣服，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烛台切停顿了一下，那双蜜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然后，露出了一个帅气又可靠的笑容。

“正好，我也要去西边办点事。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烛台切没有说“陪你去”，也没有说“保护你”，而是用了“送你一程”这样平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说法。

他为金川银那“仰慕之人”的追寻之旅，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介入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