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臣……臣不能走！

次日辰时，县衙账房。

叶准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三年账册，厚厚三十余本。十个户部算手分坐两列，算盘噼啪作响，声如急雨。

陆燃垂手立在门口，额头冒汗。

叶准翻过一页，眉头拧起，又翻一页，脸色渐沉。半个时辰后，他合上账本，抬头看向陆燃：

“陆大人，你这赤字，足以问罪抄家。”

陆燃“扑通”跪倒：“叶大人明鉴！臣……臣都是为了百姓啊！”

叶准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煤矿月产三十万斤，按市价值三千两，何以账面只有一千两？”

陆燃“嗫嚅”：“实际……实际产量低，账上多写是为了……为了面子。”

叶准冷笑：“飞天椅、七彩土豆，这些项目有何用处？”

陆燃“急中生智”：“飞天椅是为了防胡人——胡人来了，臣飞走报信！”

叶准嘴角抽搐。

一个算手抬头禀报：“大人，三年累计赤字十八万两，债务十三万两——欠苏家五万，欠临州富商三万，债券五万。”

叶准深吸一口气，指着陆燃：“你……你……”

陆燃伏地：“臣还欠了地下钱庄两万两，利滚利现在三万了……”

叶准拂袖：“朽木不可雕！”

午时，叶准的汇报送到驿馆正厅。

萧景琰听完，看向叶准：“叶卿以为如何？”

叶准摇头：“陆燃，庸官贪吏，挥霍无度，财政已濒崩溃。然……其挥霍之财，确有多数流入民间。百姓受惠，故拥戴。”

他顿了顿：“此人已无拯救价值，但其地其民可用。可罢其官，另派干员接管。”

萧景琰点头：“朕下午亲自见陆燃。若无可救，便如叶卿所言。”

午时三刻，县衙账房外。

陆燃“失魂落魄”走出来，迎面撞上苏晚晴。

苏晚晴“焦急”道：“大人，千金宴食材已备，但金器租金要加五百两……”

陆燃“怒吼”：“加！都加！反正要死了，死前风光一把！”

声音传到账房内，叶准探头看了一眼，摇头：“朽木不可雕。”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陆大人，王爷宣您未时于行辕见驾。”

陆燃脸色“一白”，喃喃道：“来了……”

未时，钦差行辕正厅。

厅内只设一椅，萧景琰坐于其上。四角立禁军，按刀肃立。玄阴子隐于屏风后。

陆燃跪在厅中央，额头触地。

萧景琰开口，声音温和：

“陆爱卿，叶尚书所奏，朕已知晓。虽有亏空，然初心为民，朕不深究。”

陆燃抬头，眼眶泛红：“陛下……”

萧景琰继续：“爱卿之才，屈居边城可惜。朕欲调你入京，任工部侍郎，专司天下工造。”

陆燃愣住。

“赐爵安乐侯，岁俸五千石，京中赐宅。”萧景琰顿了顿，“你那班底，周文远可入户部，苏氏女可入皇商司，墨非入将作监。白石城，朕会派能臣接管，必善待百姓。”

他身子前倾：“三日后，随朕返京。”

陆燃脸上闪过狂喜，叩头：“工部侍郎？！臣……臣谢陛下隆恩！”

萧景琰嘴角微扬。

陆燃忽然顿住，喃喃道：“可是……白石百姓离不开臣啊……”

萧景琰温声道：“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非你一人。新官亦能保其温饱。”

陆燃跪在那里，面色变幻——搓手，眼中放光；捂胸，面露痛苦；最终“痛哭失声”：

“陛下！臣……臣不能走！臣答应过百姓，要与白石共存亡！去年胡人攻城，臣立誓：城在人在！如今虽穷，但……但不能弃他们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