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是两条路
团练军校阅后第三夜,子时。
县衙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身而入。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独眼,疤痕,须发乱如枯草。
陆燃从案后站起身。
赵铁柱单膝跪地,抱拳:“主公,末将潜回。”
陆燃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上下打量。那件暗红皮甲上添了七八道新的刀痕,左肩的甲叶豁了半边,露出里头结痂的伤口。
“起来。”陆燃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说。”
周文远从侧座起身,点亮两盏新烛,铺纸研墨。苏晚晴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给赵铁柱倒了一碗。
赵铁柱捧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半年战事,末将从头禀报。”
他开口,声音沙哑:
“朝廷军与胡人进入相持,互有胜负。九皇子系部队保存实力,太子党部队损耗严重。民间义军渐成重要力量——咱们的白石义勇营,算一号。”
周文远提笔记下。
“咱们那二百二十个壮丁,现余一百八十人。阵亡三十,伤退十。因战功累计,已有七人授了低级武官。”赵铁柱顿了顿,“装备口碑……价高但耐用。末将私下维护着,没让那‘价高质次’的名声真传开。”
陆燃点头:“说重点。”
赵铁柱独眼眯起,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块玉佩残片,羊脂玉,断口新,刻着半个“琰”字。
一封信,火漆封缄,已被打开。
“铁木真与九皇子的密会。”赵铁柱指着那玉佩,“末将亲眼见双方使者密会,偷得此物。信是抄本——九皇子答应割让北境三州,换铁木真助他登基后互不侵犯。”
陆燃拈起那玉佩残片,对着烛火细看。
周文远面色凝重:“此物若做实,九皇子便是通敌卖国。”
苏晚晴轻声道:“但凭此物扳倒一个皇子,难。”
陆燃没有说话,把玉佩放下,抬眼看向赵铁柱:
“还有什么?”
赵铁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主公可曾听说‘玄阴真人’?”
陆燃目光一凝。
“三个月前,朝廷派钦差巡视北境,推行‘新政’。”赵铁柱一字一句,“那人就是玄阴真人,实则是玄阴子。道士装束,面白无须,声音阴柔,年龄似四十许——实则不详。”
他顿了顿:“此人以炼丹求长生接近老皇帝,获信任后建言新政。新政有三条——”
周文远笔尖悬空。
“税赋合一,计亩征银。表面简化,实则加税三成。”赵铁柱竖起第一根手指。
“裁汰老弱,募练新军。实则为九皇子组建私军提供兵源。”第二根。
“官营专营,榷卖制度。将盐铁茶马收归皇极商行垄断。”第三根。
他放下手:“朝廷府库短期充盈,地方豪强投靠九皇子,百姓负担加重。北境流民,三个月增了三成。”
陆燃沉默。
周文远问:“此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赵铁柱点头:
“诡异处有三。其一,他似乎预知某些技术动向——曾当面问末将,‘白石城可有飞天器械’。其二,炼丹所耗巨大,但产出‘仙丹’确有提振精神之效。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末将在九皇子新军中,见到了小虎。”
陆燃抬眼。
“他肩有胎记,错不了。”赵铁柱独眼微红,“但对方冷漠,似被药物控制。末将冒险接触一次,他只说了一句:‘爹,快走……他们不是人。’”
他喉结滚动:“然后小虎被调离,下落不明。”
密室寂静。
陆燃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按住他的肩,没有说话。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又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案上:
“这是玄阴子新政布告抄件。这是皇极商行强征物资的账册片段——显示超低价收购。这几枚,是他炼的‘仙丹’。”
陆燃拈起一枚,对着烛火细看。丹丸赤红,指尖微热。
他放下,忽然问:
“玄阴子可曾提过‘系统’二字?”
赵铁柱一愣:“未曾……但其常言‘天机’‘造化’。”
陆燃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先去歇息。明日再议。”
赵铁柱起身,抱拳退出。
密室门关上,只剩陆燃、周文远、苏晚晴三人。
周文远低声道:“主公,此人所为,似与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