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赴死
她收回手,抬眼看向陈洛宁,眼里没有质问的怒火,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还有一点看透一切的嘲讽。
“陈洛宁,”她开口,声音清透,在满是血腥气的屋里格外清楚,“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陈洛宁脸上的温和彻底装不下去了,他抿紧嘴,阴沉着脸盯着她,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谎言已经被戳破,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
“给他解蛊,”怜月没再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陈洛宁眼神一厉:“怜月,我说了,他只是练功……”
“我能留在这里,”怜月直接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断了所有退路的决绝,“前提只有一个,就是顾修丞平安无事,这是你定的规矩,我认了。”
她看向地上气若游丝的顾修丞,又转回头看着陈洛宁,语气里的嘲讽更重了:“可现在,他不平安了,他差点死在你的蛊虫反噬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陈洛宁,明明没放出半点威压,可陈洛宁的心脏却猛地一紧。
“所以,陈洛宁,你听清楚。”怜月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管你今天给不给他解蛊,我都要带他走。”
“如果他死了,”她的语气平淡得让人发冷,每个字却都重得像石头,“我会让你给他陪葬。”
“如果你不想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就立刻给他解蛊,”她给出了唯一的生路,“我带他走,沈家那边我去解释,保证沈家和琼楼,不会因为这件事起任何冲突。”
她把所有的路都摆在了陈洛宁面前,没有多余的威胁,只是在陈述必然会发生的后果,她心里太明白,陈洛宁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和她拼个死活,而是琼楼的根基,还有他那点不肯放下的体面。
陈洛宁死死盯着怜月,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怜月,尖锐,决绝,不留半点余地,她的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周旋和忍耐,只有一片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心里太清楚了,怜月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顾修丞要是真死在这里,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拉着他陪葬,而沈家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和琼楼反目,就算琼楼富可敌国,也绝对讨不到好。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她说要带顾修丞走时的那份笃定,好像解不解蛊,根本不影响她带走人,她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给他,给琼楼,留一个体面收场的台阶罢了。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用顾修丞当人质建起的囚笼,从顾修丞不惜自毁也要破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从里面塌了,他困不住她了,其实从来都没真正困住过。
漫长的沉默在血腥气里蔓延,陈洛宁的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慢慢松开,最终,他露出一个难看到近乎惨淡的笑。
“好。”他哑着嗓子开口,看向怜月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挫败,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了口气的解脱,“我给他解蛊,你们可以走。”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重新聚起一点偏执的光,这是他最后的条件,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放下的执念。
“但是,怜月,你要收下幽昙剑。”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坚持:“那柄剑,是我真心想送给你的,收下它,就当是了结我们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此以后,我陈洛宁,绝不再用任何手段强留你。”
他死死盯着怜月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那柄他花了两百万两拍下,却被她当场拒绝的剑,现在成了他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遮羞布,好像只要她收下,他这场倾尽所有,不择手段的追逐,就不算输得一败涂地,至少,还留下了一点什么。
怜月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陈洛宁最后的执念,收下这柄剑,换他彻底放手,换顾修丞平安。
于是她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
陈洛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空洞,他没再耽搁,走到顾修丞身边,手捏法诀,手指泛起一点幽绿的光,点在顾修丞的心口,片刻之后,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顾修丞的口鼻里溢出来,散在了空气里。
蛊,解了。
怜月立刻上前,从随身的锦囊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药香扑鼻,一拿出来就冲淡了不少屋里的血腥气,这是楚萱之前给她的保命丹,药效远不是陈洛宁那两粒护心丹能比的。
她捏开顾修丞的嘴,把丹药送进去,丹药入腹,顾修丞惨白的脸很快就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还没醒,但那股濒死的死气已经被温和的生机盖了过去,呼吸也慢慢平稳有力了。
陈洛宁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扫过那个白玉小瓶,又落在怜月的侧脸上,眼神晦暗不明,楚萱的药,她果然一直随身带着,他心里清楚,怜月从来都不是没有退路,只是之前为了顾修丞的安全,才甘愿困在这里,现在,她的退路,她的底气,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怜月没再看他,小心地把顾修丞背了起来,她身形清瘦,背起一个成年男子却半点不吃力,脚步依旧稳当,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剑,送去隐商阁。”
说完,她背着顾修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西厢,走出了这片困了她数日的翠微别业。
门外,陈洛宁早就备好了马车,车夫是他的心腹,看见怜月背着人出来,立刻低头掀开车帘,怜月把顾修丞安置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自己坐在一旁,马车启动,慢慢驶离了翠微别业,开上了山道,把那座精致的囚笼,远远抛在了身后。
陈洛宁独自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郁,他慢慢从怀里拿出那枚控制别院阵法的核心玉符,握在手里,过了很久,五指猛地收紧。
一声轻响,玉符碎成了好几块。
“我们走。”他转过身,对身后无声出现的心腹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是,少主,这别院……”
“烧了。”
他心里清楚,这座别院,连同他这场一败涂地的执念,都该烧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马车驶入了湖州城,停在了沈家宗府气派而肃穆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