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朋友
  车停在grand marché。
  当地人管这儿叫大市场,以前是商队驿站,把盐和黄金换作香辛和布料,现在只是骆驼换成了皮卡,奴隶换成了游客。
  巷子窄促,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摊位挨着摊位,勉强只能过两个人。
  张海晏走在陈渝半步前,有人挤过来时,他侧身挡了一下。之前没觉得,现在她站人群里特别显眼,又白又瘦,一路上的目光都是冲她来的。
  身体不自觉地靠前,挡住了那张脸。
  后面,石磊和阿斯尔保持十来米的距离,全看在眼里。
  穿过几排摊位,他们停在一个卖地毯的老头面前。
  老头看见张海晏,立刻从地毯上站起来,弯下腰,用当地话说了一长串。
  张海晏听着,偶尔应一句。
  陈渝站在旁边,虽听不懂,但看得出老头态度恭敬。不是对游客的热情,而是那种对能决定生意的人。
  此时,张海晏指了指摊上的一块深红色毯子,手工编织,图案复杂得像迷宫。
  老头又开始喋喋不休,手势夸张。
  张海晏没有砍价,没有买下,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过头来,用法语说:“他说这批货是图阿雷格人织的,手工费涨了三成。”
  陈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译给自己听。
  她是他的项目翻译,这一趟出来,角色互换了。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语言?”陈渝问,“我听着不像是马里的本土语言。”
  “塔马舍克语。”
  马里是多语言国家,这是其中之一的图阿雷格的语言。陈渝真心佩服:“你会的语种好多。”
  “我和你一样,靠语言吃饭。”
  陈渝认为他在谦虚,离开摊位没几步,她被一处卖工艺品的小摊吸引。
  只是看了眼,那瞧着还没成年的老板娘,立刻抓起一把银饰不停说话。
  陈渝有点儿蒙,张海晏告诉她:“她亲手打的饰品,以中国形式来说,纪念品。”
  “所以她在跟我推销?”
  张海晏点头。
  陈渝随意拿起一枚几何图案的挂坠,本来只打算看看,老板娘却一件一件往她手上套,她又不懂如何表达,不一会儿十根手指都被带满了。
  多到拿去送同事都送不完。
  她不知道该从哪件往下摘,瞧着老板娘期待的眼神,有种被架在那儿不买不行了。
  人家小姑娘做生意挺不容易。陈渝心一狠,左右寻找石磊的影子,打算喊他过来帮忙付账。
  她没带包出门,自然没带钱。
  “包圆儿。”
  身旁突然冒出一句中文。
  陈渝倐地看向张海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全包下来的意思。”张海晏说回法语,“喜欢就都买了。”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儿意外,“你发音不太标准,儿化音应该再拖长点。”
  “小时候我父亲教的。”张海晏顿了顿,眼神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中文确实说不太好,有机会你教我。”
  说着,他招呼不远处的阿斯尔过来,让其付账。
  陈渝看见一摞现金掏出来,怔了一下,忙开口阻止:“不用,我自己买就好。”
  她又左右寻找石磊,发现他在一个香料摊前尝味儿。
  正要喊人,张海晏说:“在外面,没有让女士付钱的道理。”
  陈渝仰头看他,“可是太多了。”
  “只是些小玩意,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作为教我中文的学费。”
  她明显诧异。
  说话间,阿斯尔已经利落付完钱。
  老板娘欢天喜地给陈渝摘饰品,接着全部包好,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陈渝抱着沉甸甸的纸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好:“那个,等会我让前辈把钱给你。”
  “陈渝。”张海晏微微皱眉,“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陈渝一怔。
  紧接着他又说:“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见外了。”
  她没想把人惹不高兴,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对他的称呼不礼貌,然而没来得及解释,人已经转身迈到下一个摊位。
  这时,石磊提着一大袋香辛料走了过来,看了眼张海晏前行的背影,又看向她怀里。
  “买这么多东西。”
  “嗯。”陈渝闷闷走在后面。
  隔着前面小段距离,石磊这才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