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千礼、仙客辞山!
消息如风,瞬息传遍整座黑龙寨。
六当家,林先生,要走了。
短短一句话,压得整座山寨的烟火骤然低沉。
这三个月来的敬畏与无意间的疏离是真的,可十数载朝夕相伴的恩情,更是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真。
他们早已习惯医庐灯火常明,习惯山巅白衣静立,习惯危难之时有人顶天立地、护佑全寨安稳。
哪怕知晓他是天上仙人,与凡尘殊途,可当真要目送他远去,从此山高路远、再难相见,所有人心底的酸涩与不舍,瞬间冲垮了所有拘谨与隔阂。
不等林霄移步,全寨男女老少,尽数自发涌向寨门。
白发佝偻的老者、尚且稚嫩的孩童、满身风霜的青壮、操持家事的妇人,密密麻麻立在山道两侧,无人喧哗,无人哭喊,唯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眶,凝望着那道走出医庐的白衣身影。
往日拘谨躬身的礼数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质朴的不舍。
有人抬手死死捂着嘴,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脚下青石缝里。
最先上前的是几位寨中高龄老人,他们颤巍巍捧着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晒干数年的珍贵山参、常年珍藏的干制野味,还有自家缝制的最厚实的粗布棉袍。
“林先生,山里没什么好物……这些您带上。”老者声音苍老发颤,躬身递上布包,“十数载承蒙照拂,我黑龙寨上下,无以为报。”
“这…是我们大家伙的一点心意。”
紧随其后的妇人们,端着陶碗木盘,里面是刚蒸好的杂粮糕、熏好的腊肉、封存的山野蜜浆,都是家里最珍贵、平日里舍不得享用的吃食。
今日离别在即,所有尊卑敬畏都抵不过十多年情义。
一个个青壮汉子红着眼,捧着自酿的土酒、打磨光滑的兽骨配饰,笨拙又郑重地递到林霄身前。
刘守拙紧紧攥着掌心那柄木刻小剑,脖颈间龙鳞微凉,站在最前方,鼻头通红,一言不发,只死死望着林霄,仿佛要将这道身影牢牢刻在心底。
一时间,无数朴素的礼物堆满身前,无一珍宝,无一灵物,全是凡尘人家最真挚、最倾尽所有的心意。
林霄静立寨门,白衣临风,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含泪质朴的面容。
他清楚这三个月的疏离,清楚仙凡天堑横亘彼此,可此刻看着满寨人倾尽微薄所有相送,心底那点淡淡的怅然,化作一片温软。
十多载凡尘历练,他护一方烟火,亦被一方烟火温暖。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尽数收下。”
林霄声音温和清浅,没有半分仙道威严,只剩久违的凡尘温柔。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掌心点点莹白微光洒落。
一颗颗圆润温润、通体澄澈的普通丹药,凭空浮现,轻轻落在每一个人的掌心。
这丹药并无逆天改命、增功修为的奇效,算不上仙珍至宝,仅仅是他随手凝练的固本培元丹。
药性温和绵长,可滋养肉身、祛除暗疾、抵御百病,能让寻常凡人少受病痛缠身,延年益寿。
让他们能够活到油尽灯枯、寿终正寝……
便是他能赠予这些凡尘世人,最踏实、最好的反馈。
“诸位十数载相伴相守,护我凡尘安稳,亦是我一场机缘。”
“此丹无大神通,唯愿诸位往后岁岁无病、年年无忧,烟火常明,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两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让满寨之人瞬间泪崩。
他们以为仙凡有别,大能冷眼观凡尘,纵使护佑山寨,也从未将他们这些蝼蚁凡人放在心上。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知晓,这位白衣先生,从来都记得十多年的朝夕,记得他们的烟火,记得他们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