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也不在乎女儿的性命
台下的百姓却毫无察觉,还在啧啧议论。
“真有福气啊……能被梦郎君选中。”
“羡慕什么?再过些日子,郎君腻了,自然会选新的娘娘。”
“就是!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家丫头呢。”
凌央央故意开口,声音不大不小:“这位梦郎君选娘娘,就没什么讲究吗?随便谁都能当?”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百姓们先是看向她,随即目光落到她身侧的傅宴宸身上。
他们脸上纷纷露出敬畏又畏惧的神色,连连摇头,没人敢接话,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凌央央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傅宴宸垂眸看她,眼底带着点无辜的笑意。
全然没了现实里的冷硬疏离,反倒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散漫劲儿。
凌央央这才注意到,他周身又浮起了那层淡淡的金光。
和现实里不同,梦域中的金光更浓、更凝实,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坚不可摧。
她再看向定霜和小酒,两人神色如常,显然看不见这层光。
是这层天生的金光护着神魂,难怪他入了梦域,神智也没受太大影响。
凌央央想起入梦域前,白雾疯狂反扑的那一幕,再对上伞君刚才投来的目光——
看来,它这是看上是傅宴宸了。
凌央央冷哼了声。
想吞傅宴宸的神魂,想得美!也不看看他是谁罩的人!
喜乐声再次响起。
几个壮汉抬着顶红呢轿辇走上去,把端坐不动的小荷扶了进去。
少女浑身僵硬,脸上毫无血色,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像个精致的人偶。
“这是要送哪去?”周子逸拉住一个路人追问。
那人嗤笑一声:“周少还不死心?小荷都是梦郎君的人了,自然是送去河神殿养胎!
等结了灵胎,小荷可就跟咱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了。”
河神殿。
凌央央和定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跟上去看看。”
凌央央等一行人混在百姓中,沿着红绸铺成的山道,朝半山腰走去。
行了约莫半柱香光景,石阶越来越窄,风越来越冷,两旁的老树枝条遒劲、彼此交缠,密不透风。
到得半山,眼前忽然开阔。
一座通体乌黑的殿宇坐落其上,比在山下看到的更加高大,也更让人窒息。
殿前有九九八十一级石阶,阶上供着黑色大瓮,每只都有半人高。
瓮口朝上,用红布封得严严实实。
殿门敞着,里头透出一层蒙蒙的血光。
进了殿,才见整面墙边,密密匝匝地坐满了年轻女孩。
她们个个穿着大红的嫁衣,鬓边簪着红花,从东墙一直排到西墙,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动弹,全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泥塑的神像。
可若是真神像,倒还好了。
这些女孩露在外面的脸和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无数暗红色的血线从那些血点滋生出来,编织成稀疏的、蛛网一样的血茧,将整个人裹住。
又在每个人的小腹外,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缓缓跳动的血胎。
定霜脸色骤沉:“此等邪物,断不能留。”
殿里还站着不少百姓。
他们有的跑去殿内最大的黑色神像前,虔诚叩拜。
还有一些妇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儿来,跪在不同的少女前,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祷告。
凌央央走到一个佝背老妇人身旁停下,就听她絮絮叨叨念着,声音里满是期盼:
“老天保佑,让我家珠儿快点结出灵胎,等当上了正宫娘娘,我们全家就都能沾光享福了……”
再往前,是一个看上去腰板粗壮的妇人,虽是跪着,却神情自豪:
“河神保佑,我家招娣自小身子骨强壮,结出的灵胎一定最壮实!”
“……秀娥啊,你可争点气!为了让你嫁给梦郎君,娘亲可是借钱给你买了这身嫁衣!再不结出灵胎,你信不信娘死给你看!”
最后说话的这个妇人,看上去面容沧桑,眼露凶相。
她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女孩,个子最高的那个,怀里抱着个看上去两三岁的男童。
而她叩拜的、那个靠墙坐着的女孩,模样看着又瘦又小,穿着不合身的嫁衣,脸上笑容僵硬,眼角却挂着一滴泪。
她周身长出的血线最少最稀疏,小腹前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妇人还在念念叨叨,骂个不停:“不争气的小蹄子……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就让老三替你去了!”
凌央央眼底寒意更甚。
红台洞房,送入河神殿,结出灵胎,便册为正宫娘娘。
可这些人哪里会知道,这些女孩被伞君选中,哪里是去享什么福!
等所谓的灵胎成熟,便是她们精血耗尽、魂飞魄散之时。
又或者,这些妇人根本也不在乎女儿的性命。
她们在乎的,是伞君许诺的荣耀和富贵,是拿一个女儿的命,去给全家挣前程。
“简直荒唐!”周子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火烧了这鬼殿,毁了这些邪胎,我看它还怎么祸害人!”
“没那么简单。”定霜眉头紧锁,“若只是这点把戏,他怎么会故意放我们进来?怎么会由着我们看?”
他抬眼看向大殿最深处的黑色神像,声音低沉: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绝不只是这些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