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
排查第三天,孙有才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是在道外区与香坊区交界处一片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里发现的。加工厂停用好几年了,院墙塌了一半,几排厂房空置着,门窗大多被拆走了,只剩下铁框和满地碎玻璃。他在最里面那排车间找到了一扇铁门,门是焊死的,但门框边缘的焊接点有新有旧,最底下几处焊点像是被撬开过又重新焊上的,焊缝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他叫了人去查看焊接点和周围地面的对比情况。门后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段,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铁门,没有上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比上面的气温低了好几度,墙壁是水泥抹面的,地面被扫过,但墙角有一摊暗色的污迹,已经干了,边缘发黑。墙上钉着一排金属挂钩,其中两个还挂着东西,其中一个是军绿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几件叠好的旧衣服,和之前找到的工装外套同款;另一个挂钩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王"字。地上扔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黑了,站在那间厂房门口,用附近其他厂里的电话联系了省厅值班室。他把地址报了过去,说可能需要技术科来人。然后他回去拉上那扇铁门,把焊接点又看了一遍,离开前把门从外面别住,确认没有被从内部打开过的痕迹,才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他的红公鸡摩托车停在路口的电线杆旁边,坐垫上落了一层薄灰,他发动引擎,没有立刻挂挡,先摘下头盔在路边蹲了一会儿,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间地下室的布局和物件的位置,然后把头盔重新扣上,沿着土路往市区方向开去。
陆卫东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的灰尘照成一片不均匀的亮面。孙有才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把从那扇铁门上取下的旧挂锁,锁体表面有一层薄锈,但锁舌是新的,边缘的金属切割面没有被氧化过的迹象。他看见陆卫东走过来,没有说话,转身带路,沿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里光线很暗,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湿气。陆卫东站在屋子中央,先看了一遍那些挂钩和遗留物品的位置,然后走到墙角蹲下来,那摊暗色的污迹已经干透了,边缘呈深褐色,中心处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浸湿过又风干。那件军绿色帆布袋里叠放的衣服叠得很整齐,是被人刻意放好的,不是随手扔下的;那支刻着"王"字的钢笔,笔尖已经干透了,笔杆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夹在什么东西里,在运输过程中反复摩擦过多次,以至于金属表面被磨出了一道浅沟。
韩冰端着工具箱走下来,蹲在墙角取样。她的动作很轻,做完之后站起来,把取样袋贴上标签,然后看了一眼墙上那排挂钩,说了一句:"挂钩间距均匀,都是固定位置,但只有两个挂过东西。其余几个挂钩的表面灰尘堆积厚度和这两个不一样,说明它们没有被使用过,是预先安装好但没派上用场的。"
陆卫东站在那支钢笔面前,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拧开笔帽,笔尖已经干透了,但笔杆内侧还有一丝干涸的墨水残留,颜色偏蓝黑,像是很久以前灌进去的,后来再没有被使用过。他在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然后把钢笔装进证物袋里。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破损的屋顶间隙洒下来,落在楼梯口的地面上。陆卫东转过身,对孙有才说:"这扇门焊死了,说明他不打算让里面的人出来。挂锁是新换的,说明焊门之后他还进去过。这间地下室是他用来关人的,但不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他只在需要处理一些特定事情的时候才来。"
孙有才点了点头,把那把挂锁放进口袋:"昨晚我回去翻了翻刘国强失踪前的那段时间的排查记录,他母亲说他离家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带了一个帆布袋。那件外套和地下室帆布袋里装的,是同一种布料。"
陆卫东把证物袋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他还需要更多时间确认那个地下室的用途,但钢笔上的"王"字刻痕和帆布袋里那件叠好的衣服与孙有才说的那段话,已经证明了——王德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这间地下室。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一段时间,留下了钢笔和帆布袋,然后李志宏选择了一个他不会被看到的时间,把他从那扇铁门后面带了出去。
他拉好帆布包站在那扇铁门前面。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把走廊尽头一块松动的铁皮吹得哐当作响。他转过身,沿着楼梯走回地面,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地下的台阶,然后拉上了那扇铁门,把挂锁重新挂回门扣上,听锁舌咬合时发出的那一声短促的脆响在寂静的空气里落定。
回到省厅之后,他把钢笔和帆布袋里的衣物交给韩冰做进一步核对。帆布袋里的衣物初步比对与已知失踪人员离家时的穿着描述一致。陆卫东在办公室里坐下,把那本旧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地址,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道线。他合上本子,把钢笔放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