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
第二天一早,雷明和龚强就动身了。陆卫东在省厅门口送他们,雷明发动了那辆旧吉普车,引擎响了两次才稳住,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气。龚强坐在副驾驶座,车窗开着,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正在低头确认地址。雷明侧过头看了陆卫东一眼:"有消息打电话回来,用专线。"
"路上注意安全。"
雷明点了点头,挂上挡,吉普车驶出大院,在中山路路口拐了个弯,尾灯闪了两下,渐渐远了。陆卫东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晨雾里被拉成两团模糊的红点,然后转过身,回到楼里。
下午两点,陆卫东带着孙有才去了道外区那条街。李志宏说的那个"备用位置"在一条老巷子深处,比那间厂房更偏,巷子两侧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口没有挂牌,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空置的房屋差不多。
陆卫东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里面没有东西——地面是水泥的,墙面刷了白灰,但白灰已经起皮剥落了,像是被人刮过。墙角留着一只搪瓷盆和半截没烧完的蜡烛。地面被扫过,看不出是否有别的痕迹。
孙有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墙角,然后站起来:"这地方被清理过,地面很干净。但墙角那只搪瓷盆里的蜡烛断口是新的,像是没多久之前还用过。"
陆卫东没有动那截蜡烛,他只是站在屋里,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滑了一道——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粉末,不是灰尘,是另一种更细的质地,像是被反复碾磨过的东西。他把那层粉末放在指尖上闻了闻,没有明显的味道。
"取样。"他说。
孙有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证物袋,用棉签把粉末刮了一些装进去,封好,在袋子上写了位置和日期。
他们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回到省厅,陆卫东把那袋粉末交给值班室的人,让他送去技术科。然后在走廊里碰见了顾德昌。顾德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手写登记簿,封面上贴着"哈尔滨市局1988年失踪人口登记(上)"的标签。他停下脚步,把登记簿递过来:"翻了一下午,1988年下半年到今年春天,备案的失踪人口一共四十七人。其中二十到四十岁的男性,有十八人。李志宏名单上的失联人员里,有三个人家属报过案,但因为信息太少,一直没有进展。我把这三份报案记录和名单对了一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陆卫东接过登记簿,翻了翻,在一页上停住了。那页纸上写着:"刘国强,32岁,1988年11月离家,家属称其被人带走。无目击者,无线索。"旁边的备注栏里有一行铅笔字,笔迹很轻:"建议进一步调查。"
他合上登记簿,没有再看。走廊尽头的光线正在变暗,他想着明天雷明和龚强应该能带回更多消息,想着那截蜡烛和那层细粉,也想着王德才的母亲留着的那副碗筷和周洪亮母亲灶台上那盘饺子。
当天晚上,电话响了。陆卫东接起来,是雷明的声音,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像站在一个有风的地方。他说已经到长春了,明天一早去见刘国强和王德才的家属。龚强已经把那几个地址画了路线图,都在一片老区里,好找。陆卫东说了句"到了就行",雷明又补了一句:"我听说那片巷子附近最近有人贴过传单,和长春粮油公司那边那批一样。"然后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断了,过了几秒才重新接上。雷明说:"到时候当面聊。"挂了电话。
陆卫东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座机上,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着。他想着雷明说的那句"传单",想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被扫净的地面和墙角断口新鲜的蜡烛,想着名单上那些名字和正在等他们回家的人,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路灯的光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灰白色的亮光,他在窗边站了很长时间,直到路灯的光在地板上从一块变成了一片,然后他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