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
齐亮又翻了一页:"他的家人说,他离家前说过一句话,说"有个师傅能带他走,以后不用看病了"。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再没有回来过。他走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冬天总是咳嗽。"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想起李志宏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描述"光环"时那种笃定的语气,想起他说"越疼越要练"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他没有回应,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出了技术科。
当天下午,他又走进了审讯室。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推到李志宏面前:"这十七个人,你认得吧。"
李志宏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认得。"
"其中六个人,1988年下半年之后就没有任何登记记录了。马建国确认死亡。剩下五个人,活着的还是死了?"
李志宏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我让他们回家了。他们练功到了瓶颈,我送他们回去休息。"
"你送他们回去之前,他们有没有去过医院?"
"没有。他们不需要去医院。他们只是需要休息。继续练功。到了瓶颈期,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突破。"
陆卫东把名单收回来,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明天我们会去核实名单上剩下的几个人。如果他们确实活着,你还有机会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去了邮电局,给长春那边发了一份电报,请求协助核查名单上六名失联人员的近期活动记录和家属情况。发电报的时候,他在窗台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柜台。
从邮电局回到省厅大院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杨树下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长春的回电到了。名单上六名失联人员中,有三名家属已经确认他们在去年秋冬之后与家里彻底失联。其中一名叫王德才,四十一岁,离异,没有子女,母亲七十多岁,仍在等他回去。另一名叫周洪亮的母亲,在春节前还包了饺子,一直放在灶台上没有动过,说他吃不到新鲜的,得给他留着。还有一位叫陈志国的妻子说,她丈夫出门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就是齐亮在厂房东南角找到的那种布料,她已经等了快一年了,但他始终没有回来。
陆卫东站在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份回电看完了,折好放进口袋。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工厂区特有的煤烟味和初春干冷的气息。他把手插进口袋,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又进了一次审讯室,没有带笔记本,只带了一份从长春传真过来的家属口述记录,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你名单上的人里,有一个人叫王德才。他母亲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去年秋天他离家之后,她一直在等。今年春节,她在桌上留了一副碗筷。"
李志宏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没有打开的档案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又收了回去。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日光灯管的光在桌面和墙壁之间均匀地铺开。
陆卫东站起来,把档案袋拿了回来,走出了审讯室。他把门轻轻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沿着走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