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回京
陆卫东没有接话,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那份旧报纸,又放了下来:“那你今年不在哈尔滨过年?”
“不在了。我妈说家里那边年货还没备齐,让我早点回去帮她张罗。”周远说,“而且我们还没订婚,按规矩,我不能留在女方家里过年。”
“你说的‘按规矩’,是你们家的规矩,还是你妈的意思?”
“是我妈的意思。”周远说,“她说如果我在女方家过年,人家会说闲话。她说等以后名分定了,想在哪过都行,不该省的礼数不能省。”
陆卫东想了想:“你妈说得对。”
周远点了点头。
王淑芬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东西,用细麻绳捆着,扎得结实,边角平平整整:“这是我自己灌的香肠,还有几块冻豆腐、一包干蘑菇,哈尔滨的红肠我也塞了几根,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香肠蒸一蒸就能吃,蘑菇炖肉也行。你家里那边应该吃不着这个味儿,就给你们尝个新鲜。”
周远接过去,掂了掂,没有推辞。窗外的风小了一些,路灯的光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暖黄色光点。秀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围巾:“把这个带上,北京那边风也大。这条围巾我用不上了,你围着正好。”
周远接过去,没有说“我有围巾”,只是把它搭在帆布包外面,开始收拾东西。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路灯还亮着,路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两侧了,露出灰白色的柏油。他听见王淑芬在灶房门口嘱咐周远路上注意安全,志平从里屋探出头来问了一句“你明年还来吗”,周远说“来”。志平没有再问,缩回了屋里。
第二天下午,陆卫东送周远到公交站。秀兰拎着帆布包跟在旁边,王淑芬和志平在家没出来。北风从街口灌进来,把路边光秃秃的杨树枝吹得来回晃动。公交车还没来,三个人站在站牌下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聚拢。周远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膀背着,侧过头看了秀兰一眼:“过了年我就来接你。到时候我爷爷的身体应该也稳定了。”
秀兰把他的围巾往上拽了拽:“别感冒了。”
公交车来了,周远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手摆了摆,没有多说话,只是摆了摆,就收了回去。车开走了,红色的尾灯在灰白色的街道尽头闪了两下,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秀兰在站牌底下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走。她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的方向,把手套重新戴好,才转过身来:“爸,走吧。”
陆卫东转身往回走,秀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中山路往家的方向走。街面上行人不多,风从松花江方向吹过来,带着冰面上干裂的冷气。她走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但脚步没有放慢。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陆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