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惊了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卫东坐在桌前,正在看那本1974年的账本。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龚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组长,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一个人,他提到了粮站的事。”
陆卫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你问他了?”
“问了。但他跑了。”龚强的声音低下去,“我太着急了,没等摸清楚底就开口,把人惊走了。”
陆卫东放下账本,抬头看着他。龚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车钥匙,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像是还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他坐在小卖部门口,我跟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听见他提到‘粮站’,就过去问了。”
“你问了什么?”
“我问他是宾县粮站吗,他说是,然后问我家里人在粮站干过。我说干过。他就跑了。”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了龚强一会儿:“他跑之前,有没有表现出认识你?”
“没有。他跑得很突然,像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提过粮站的事。”
陆卫东点了点头:“你今天确实冒失了。但你冒失的地方不是去问那个人,是问得太急。你应该等他离开小卖部之后,再跟上去慢慢聊。”
龚强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把那个人惊走了,他短期内不会再在那个小卖部出现。这条线暂时断了。”陆卫东的语气不算重,但话放得稳,像每一句都被掂量过分量才搁在桌面上,“不过你也有收获。你确认了宾县粮站的事在牡丹江还有人知道,也知道有人不愿意提这件事。这个方向是对的。”
龚强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了陆卫东一眼,又低下去:“我就是太急了。我想着能问出点什么,就没多想。”
“急不是坏事。但办案不能靠急。你发现了一条线,确认了它,不急着扯,先看看它连着什么,再决定怎么动。今天这件事,你记住就行了。”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有才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你先歇着。”
龚强没有再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他把那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今天这件事。
晚上七点多,孙有才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刚出锅的包子,一个递给了林子栋,一个放在陆卫东面前:“户籍底档查到了。周荣,男,1952年生,牡丹江本地人,户口现在还在牡丹江东安区。他名下有一处房产,在牡丹江老火车站附近,是1982年买的,一直没有出售记录。”
“他现在还住在那儿吗?”
“不确定。户籍登记地址还是那个,但不代表人还在。邻居说他有时候回来,有时候好几个月不见人影。”
陆卫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明天去那个地址看看。先不敲门,看看房子里的情况,问问邻居他最近有没有回来过。”
孙有才点了点头,也坐下吃包子。
龚强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手里没有拿包子。他安静地坐着,像是陷入了自己刚才那段错误里。林子栋走过去,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吃一个吧,菜馅的,不腻。”
龚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没有立刻咬,先攥在手里。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陆卫东坐在桌前,把周荣的户籍信息抄进笔记本里,放下笔之后没有急着收起来,先拿起那本账本又翻开到那页写着“周荣”的地方,指尖在签收栏外侧停了一会儿。他合上账本,把笔记本收进帆布袋里,拉好拉链,然后转过身,看了龚强一眼:“你今天问到的那个小卖部,在哪儿?明天带我们过去一趟,如果有人在那儿守着,也许还能查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