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陆卫东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你再去附近的小饭馆和杂货铺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个人进去买东西或者吃饭。干活的人总要吃饭,他也不例外。”
“行。我再去问一圈。”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想着雷明描述的傍晚,那个时间正好是工地下工的时间,工人们从工地出来,不会注意到有人在墙根底下跟另一个人说话,而那些被选中的人,往往是在这个时间段被带走的。那个人不需要工地上所有人都认识他,只需要那一个愿意跟他走的人信任他就够了。
他刚把电话放下,又响了。这次是龚强。
“组长,查到了。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道外区这边有两个派出所都有临时工离职的情况,一个干了三个多月,一个干了两个月,都是走的时候没留原因,也没办正式手续。其中一个叫刘志刚,另一个叫王德发,都在离职前不久跟一个姓孙的年轻男人有过接触。”
“能确认是同一个姓孙的吗?”
“确认不了。但两个人离职前都跟同一个人见过面——瘦高个,右腿有点拖。”
陆卫东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如果那个姓孙的不仅接触过刘长河和马晓峰,还接触过派出所里的临时工,那他的活动范围比预想的更大——他不仅在工地活动,还在派出所周边活动。
“那两个临时工的档案还在吗?”
“刘志刚的还在,王德发的已经销毁了。但是刘志刚的档案里夹着一张借条,是他离职前一天写的,借了所里一笔钱,说是急用。金额不大,三十块,但他没还就走了。”
“那个借条上有没有留地址?”
“没有,只写了一个名字和日期。名字是刘志刚,日期是今年一月十号。”
陆卫东把这条信息在心里放了一下,没有着急判断:“你先把刘志刚的档案复印件带回来,借条上的笔迹也拍一张照片,回来之后再说。”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六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发白的光块。他在想那个姓孙的人——他不只在工地活动,还在派出所周边活动。他能同时接触工地和派出所,说明他有人脉,他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那些愿意跟他走的人。他还知道怎么避开别人的注意,用一张借条就让人闭嘴,用一份介绍信就让人消失。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窗台上。刚放下手,雷明的电话又进来了:“陆组长,杂货铺这边有人认出了那个人。店主说他来买过几次烟,每次都是买大前门,不要零钱,付整钞就走,话不多。店主说他右腿走路确实有点拖,声音有些哑,听口音像是黑龙江本地的,但说不上具体是哪儿的。”
陆卫东把窗台边的余灰扫进手心,弹进垃圾桶:“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店主说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但他有一次提了一嘴‘那边的活干完了’,店主问他什么活,他说‘帮人介绍零工’。说完就走了。”
陆卫东把雷明的话和龚强的发现并排放进脑子里,像是把两块拼图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虽然边缘还没有完全咬合,但已经能看出来它们属于同一个图案。“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杂货铺门口。”
“你再去周边打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姓孙的住在哪一片。他不活动的地方他会远离,他常出现的地方,他一定会在附近有落脚的地方。”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卫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想,那个人不只是马晓峰和徐传民之间的中转站。他是一张网的中心,还在继续收线。他做过的事不会只做一次,他的方法也不会因为一个环节出错就停手。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里,他就会以相似的方式继续运作。而他们要做的,是在他收走下一个缺口之前,先一步找到他,堵住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