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找了个男朋友

　　“那挺好。”陆卫东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她高兴就行。”

　　王淑芬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你就不问问那人什么样？”

　　“问肯定要问。”陆卫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但那是老三的事。她说想谈，那就谈。她谈得下去，自然就会带回来让我们看。谈不下去，她自己会处理好。”

　　王淑芬把针放下，把褂子叠好放在膝盖上，像是想了一会儿该怎么说：“我不是反对，我是怕她不了解底细。半年了，她一直说挺好的，但好在哪里，她没说。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随你。”

　　“你说得对。”陆卫东说，“她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但她都那么大了，她愿意报喜，说明她觉得现在挺好的。等她觉得不好的时候，她会说出来。你姑娘又不傻。”

　　“万一那人不靠谱呢？”王淑芬说，“北京人，又是搞艺术的，万一就是个看起来光鲜的……”

　　“那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问她那人叫什么，家住在北京哪片，怎么认识的。这些问了，你心里就有数了。”陆卫东看了她一眼，“她又不是不会回答。”

　　王淑芬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但手里的针重新拿起来，缝了几针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她二十二了，在北京自己生活了四年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该清楚了。她要是遇到不靠谱的，自己能判断，咱们说再多也没用。”

　　王淑芬缝完那几针，低头咬断线头，把褂子抖开叠好放在一旁。窗外的路灯亮了，光照进来，在她们之间形成一扇既开放又明确的光门，把两人所在的区域和它周围的暗处连在了一起。她想了想，说了一句：“那我明天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老五志平在里屋写着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响着。花猫蹲在暖气片上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王淑芬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把饭热上。”

　　陆卫东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第二根烟，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有点，又放了回去。他想起老三在北京上了四年学，从刚去时那个怯生生的丫头变成了会在电话里说"我谈了个对象"的人。

　　省厅大院里那几棵杨树开始冒出细小的芽苞，灰褐色的枝条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绿意。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新送来的材料，龚强坐在他对面整理旧卷宗，顾德昌和雷明出去了，孙有才在走廊里打电话。窗外的阳光把办公桌照得暖洋洋的，桌角的搪瓷缸子里泡着新茶，水面上的光晃动着。

　　"陆组长，"龚强从卷宗里抬起头，"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通报，是省厅刚转发的，标题写着："关于我省部分地区出现'合气功'传功活动的通报"。陆卫东接过来翻了翻。通报上说，最近几个月，哈尔滨及周边县市陆续出现了一个叫'合气功'的气功组织，自称源自河南，通过集体练功、带功报告、发功治病等方式迅速扩张，已吸引了大量退休职工和中年妇女参与。通报建议各地公安机关关注，防止其演变为非法组织。

　　陆卫东把通报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龚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便问了一句："这个也要查吗？"

　　陆卫东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份通报上。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不重："这个先不急。"

　　他坐回桌前，把那份通报又看了一遍。他记得这个，上一世也见过。八十年代末开始，全国各地冒出各种气功组织，有些很快就散了，有些一直练了下去。这个'合气功'在上一世一直活跃到九十年代末，甚至到了两千年以后，有些偏远地方还有老头老太太在广场上比划。但那时候它早就不是什么组织了，只是一群老人习惯性地早起活动活动手脚。

　　这一世它才刚刚开始，影响力还没铺开。大部分人只是跟着在公园里站站桩、拍拍手、听人讲几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之类的话，做完十几二十个动作就散了。与其说是邪教，不如说是一群闲不住的人给自己找了个事干。它真正变质是后来那个阶段的，有人开始封官、收徒、收钱，那就得管了。但现在还早，它还没走到那一步。

　　"你的意思是，先看看再说？"龚强问。

　　"嗯。先看看。"陆卫东把通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如果只是练功治病，传不了多久。如果开始收钱、封官、限制人身自由，那就该管了。但那份通报现在还在观察阶段。"

　　龚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重新低下头整理卷宗，日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人之间那片空地的阴影收窄了一些，又随着云层的移动重新放开。陆卫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杨树梢头的芽苞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绿色，像是正在缓慢地舒展。他想起上一世看到那些老头老太太在广场上比划的样子——他们的手抬得很慢，动作不急不躁，做完之后各自收拾东西回家，像是完成了一件不需要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