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富商买签
  南门老街这几日最不缺的,就是消息。
  消息这东西,比蒸饼摊上的白汽跑得还快。白汽再能窜,也不过沿著半条街往上扑一扑,风一吹便散;消息不一样,消息一旦进了坊市人的耳朵,便会自己长腿,先在茶棚里坐一圈,再去糖摊前蹲一阵,最后顺著驴车、菜担、酒壶和骂街声一路滚到南门口。等它绕回来时,多半已经不是原来那句了。
  所以天机司那名小吏来过的事,到午后便已添出许多花来。
  有人说官面上是来查的,也有人说是来请的;有人说云道长如今声名太盛,连朝廷都想借他一句吉言;还有人拍著桌子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看见那人留了卦资,既然留了钱,那便不算查,只能算请教。
  这话传得越离谱,坊市里的人越爱听。
  毕竟日子已够苦了,若自家街口真能坐出一个连官面都要看两眼的人物,光是想一想,都像自家门楣跟著亮了半分。
  云间月对此毫无意见。
  甚至可以说,他听得颇为受用。
  此刻日头偏西,斜斜照在那张旧木桌上,把桌角磨得发亮的裂纹都照出细细一道暖光。他半靠在椅背里,照旧没个正形,手里端著盏茶,茶盏边上浮了两片泡得发胀的叶,活像他这人,明明破绽不少,却总能硬生生在摊前坐出一副“爱信不信”的稳当劲。
  山上雪站在摊后,抱著胳膊看他,已经懒得再提醒他少听几句街上的胡扯。
  提醒了也没用。
  这人对旁的事未必上心,对“自己名声又涨了半截”这种事,却向来听得出奇认真。若卖糖老汉今天多夸他一句“官缘深厚”,他能把那点笑意在眼底多压半盏茶的工夫;若茶棚老板说他如今快成南门招牌,他连端杯子的手势都能比平时懒散两分,像巴不得全街都知道他一点没把这点虚名看在眼里。
  其实看没看在眼里,山上雪比谁都清楚。
  这人就是看在眼里了,才要装得更不在意。
  她正这样想著,街口便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