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简爱》一
  新乡的清晨,从来都是伴著机器轰鸣甦醒的。
  远处工坊的蒸汽声隆隆作响,齿轮转动的轻响混著市井烟火气,弥散在微凉的晨风中,这是属於东宋都城独有的朝气,也是工业时代刻在这座城市里的印记。
  自南洋巡查归来,朱格始终深觉自己久居庙堂、脱离群眾,满脑子都是帐册数据与朝堂规制,全然不懂民间百態。
  回到澳洲新乡后,他便打定主意,卸下官身包袱,深入市井街巷,好好体察一番百姓的寻常生活。
  他的衣袖里,揣著刚领到的月俸银票,整整二百五十两,是正六品官员实打实的月钱。
  指尖隔著衣料摩挲著银票,朱格不由得暗自感慨,搁在从前,他在清华书院做书院大师时,要伏案撰写多少篇经济学论文,才能挣得这笔数目?
  书院里的大师,向来也分三六九等,地位与收益天差地別。
  搞理论治学的,地位最为尊崇,受学子与朝堂敬重;搞应用技艺的,虽名声不显,却手握实打实的钱財,收益颇丰;唯独像他这般钻研经济学的,偏属人文范畴,既无理论大家的高位,也无应用匠人的厚利,两头都不沾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当然这也是相较而言,书院中的大师是妥妥的人上人。
  朱格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青色官袍,衣料规整、纹饰素雅,是正六品官员的制式装扮,再抬眼望向街对面,目光落在一家新开的书局上,眼神多了几分兴致。
  书局招牌上写著“道藏书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铁画银鉤的瘦金体,透著几分清雅风骨。
  招牌下方悬著一盏煤气灯,即便天光大亮,灯芯依旧幽幽燃著,灯罩被擦拭得鋥光瓦亮,澄澈透亮,宛若一颗硕大的琉璃珠,在晨光里泛著柔光。
  书局门口摆著两盆南洋运来的铁树,叶片油绿肥厚、长势繁茂,身著短打、肤色黝黑的外籍伙计,正拿著木瓢,细细地往树根处浇水,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謐。
  即便做的是百姓生意,这家书局依旧装饰得极尽雅致豪华,雕花木窗、青石台阶,处处透著精致。
  这是刻在宋人骨子里的秉性,无论贫富贵贱,对知识始终怀揣著极致的尊重,从不轻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