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就在她又顺利交了一幅绣屏,日子过得平稳顺遂之际,她尚不知晓,太学之内,一桩与她未来有关联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原来,与赵燕直关系不错的同窗周美成,因其才华横溢,尤其在词作上天赋卓绝,于之前的太学大比中一举夺魁,竟被破格擢升,以外舍生的身份担任了太学正一职。
虽是由学生兼任的职事学正,无品无级,权责却不小,需辅佐博士施行教典,执行学规,凡有生员违犯规条,皆可按五等处罚处置,还需记录生员守纪,治学,考试成绩,上报博士,可谓责任重大。
周美成此人,才华是顶尖的,性子却疏散风流,平日最爱流连秦楼楚馆,与歌妓词曲唱和。如今骤然担此重任,虽对仕途有所追求,心下不免发虚。
他上任后遇到的第一桩要紧差事,便让他头大。
四月十日,乃今上诞辰同天节,辽国照例会派遣近百人的使臣团前来庆贺。鸿胪寺人手紧缺,下文到太学,命他遴选组织一批品学兼优,仪态端方的太学生,参与接待事宜。
周美成捧着这纸公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来自觉性子疏散,怕安排调度有所遗漏,出了纰漏。二来深知自己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调度不动那些心高气傲的同窗。
思来想去,他决定拉上个得力帮手,将希望寄托在了好友赵燕直身上。
这日,他郑重其事地约了赵燕直,地点选在了太学外不远,位于蔡河畔的一家名唤烟雨楼的青楼。
此楼并非那等俗艳之地,临水而建,飞檐斗拱,装饰清雅,以歌舞乐曲和文人雅集闻名,乃东京城中有名的风流之所。
赵燕直踏入烟雨楼,但见楼内珠帘绣幕,熏香袅袅,银筝玉板之声不绝于耳。
几位穿着素雅襦裙、怀抱琵琶或阮咸的歌妓正在堂中轻拨慢捻,浅吟低唱,并无甚靡靡之音,反添几分文气。
周美成显然是此间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一间靠内的雅阁。
雅阁内陈设精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琴香炉。两人刚坐下,便有几位娘子闻讯而来,目标自然是周美成。
“您可算来了。上次答应奴家的新词《苏幕遮》,可曾谱好了?”
“美成哥哥,下回樊楼诗会,定要带奴家同去。您的新词若给奴家先唱,保管艳惊四座。”
更有与他关系匪浅,姿容最为出众的花魁娘子璎珞,直接挨着他坐下,纤手替他斟了杯酒,眼含嗔怨:“周郎,你如今当了学正,莫不是要把我们都忘了?下月十五花魁赛,你可定要为我作一首独占鳌头的新词,不许再给别人了。”
“诸位娘子莫急,莫急,待周某忙完朝廷差事,定当一一奉上新作。”周美成被众美环绕,颇为得意,笑着对赵燕直介绍,“燕弟,这位是海棠姑娘,曲艺双绝。这位是……”
有位胆大的娘子想上前与赵燕直搭话,却被他眼神喝住。
目光虽无怒意,却自有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威仪。
璎珞娘子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见此场景,笑着福了一福,不再上前纠缠,拉着那位胆大娘子退到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冷面郎君。
“不必,我不喜与人拉拉扯扯。”赵燕直只自顾自斟了杯清茶,淡淡道,“你寻我来此,若只为听曲看舞,恕不奉陪。”
周美成知他脾性,也不勉强,让歌妓们暂且退下。待室内清静下来,他才敛了笑容,将接待辽使的棘手任务,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他恳切道:“……燕弟,此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我自知才疏德薄,恐难当此任。唯有请你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有你这位宗室贵胄坐镇,辽人总要给几分薄面,同窗们必不敢轻易造次,调度起来也便宜些。”
赵燕直静静听完,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照你这么说,整理接待流程、安排人手调度、查漏补缺……诸多繁琐事务,岂不全都落在我头上,你倒乐得清闲,凭什么?”
周美成被他问得一噎,连忙赔笑,开始天花乱坠地游说:“燕弟此言差矣。
此事乃难得的历练机会,接触辽使,增长见闻,于日后仕途大有裨益。再者,这也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嘛。你我同窗之谊,岂是那些俗务可比?
事成之后,我定在樊楼摆酒重谢。”
他说得口干舌燥,见赵燕直依旧无动于衷,周美成急了,口不择言道:“你、你莫忘了。上回那太学馒头,还是我让与你的呢。这份情谊,你总得念着吧。”